时值两边长辈的催婚阶段，两个人对究竟以后在哪儿落地安家都有自己心里的小盘算，忠承是对现状不满，对985的学历感到可惜，可更远的计划也不过是离开三江这个县去山城那个市：“挺好的，上几年班自己就可以买房子买车，轻松加愉快。主要是很辛苦你，在这边只有你一个人，不过你有我呀，有我在叔叔说的那些都不用担心。你看这边的麻辣你也适应了吧，是不是挺好吃的，说话你也听得懂了吧，平时放假周末我们还可以出去走一走晃一晃，是不是生活充满阳光。” 情人的话好比这深秋山城驱寒保暖的鸳鸯火锅，令人从心头一直安逸的全身上下，叶舒也回回总是沉醉在这些色香味俱佳上面漂浮着一层又一层的红油辣椒一样的情话里。是啊，像现在这样，单位虽小但很得领导器重，工资不高在这里也是人中佼佼，还有情人相伴，有山水一色的美景，名传四方的美食，习惯，真是可怕。 “还是有点差别吧，就像你晚上说的网购，说宽带兆数，感觉根本聊不到一块去。” “他们都是些没念过什么书的平头老百姓你跟她们聊这些有什么用呢，再说人家也不感兴趣呀，他感兴趣的他肯定就跟你聊了。“你像我达儿哥，他懂股票吗？但是他有兴趣呀，那他不整天玩的高兴得很嘛，简直开店都变成副业了，再说可能她们懂的我们也不懂呢，你问我土豆多少钱一斤，水稻啷个栽，都是这样，站在什么位置说什么话，你跟你爸妈跟你亲戚也不一定在饭桌上聊那些他们就清楚了解吧，同样的呀。” 当一个成功的骗子，首先应该说服得了自己，这样，再骗其他人就很容易得心应手了。 前一阵儿叶舒的父母来看姑娘，也是后面叶家父母都走了才听忠承说的，潘迅便问他：“啷个样嘛？结婚快了噻。” 孩子的情况好转，位置也从走廊转到里头病房去了，陈启明在床边上陪孩子睡觉，他在门口背着手转来转去打晃：“着啷个急呢？你担心老了牙齿落光了等我发喜糖给你的时候你吃不了吗？” “你格老子！”潘迅跳起来打他：“没大没小！我看你到时候结婚你悄悄的结了不要人家晓得！” 忠承调皮：“我偏就只请你一个人。” 叶舒的父亲让两人去上海，不然不同意两人结婚领证。他虽然心头有气，可也的确觉得苍白无力，一方面这是自己计划的以后，是作为张家小儿子计划的以后，并不是同样作为别人子女的叶舒的以后。这里的生活再安逸呢，对她来说还是远离父母背井离家。 本来当初同在一起的同学朋友都高开高走，逐渐在大城市里风生水起，当时的梦想全在一点一点变成现实，唯独自己回了老家，说是铁饭碗呢，三线城市下面的铁饭碗说起来不如一线城市里的中介光鲜。 可要走吗？去更远的地方，一来家里姐姐妹妹父母这串家长里短一直捆绑着他，不管家的二哥和辛苦多年的长姐，一天一天年迈的父母。还有更围困他的先前先前说的话，超市开到家门口。 人太年轻的时候总是这样，东西南北都好走，又东西南北都难走。 他有些得意的苦笑：“怕啷个嘛，你怕你弟媳妇跑了我一辈子打光棍吗？” “打光棍不打光棍还不晓得，现在打光棍的人多得很，她老汉说啷个没有嘛？现在结婚跟以前不同了哟，以前我们结婚走个形式兴个规矩就可以把人娶走，现在人张口就是房子车子。不过以你们两个人来说买车买房也不是啷个困难的事。跟二妈二爸商量过没有嘛？啷个整。” 别说买房子车子，日子倒是潇洒，就是拿不出现金来。他心里泛起失落，又无所谓的摇摇头：“到时候再说，暂时一两年不可能的。” “以为你还小呢还暂时一两年不可能，那今年过年要回去噻，她都在这里过两个年了，今年你也该陪她回家过个年了噻。” 烦心事真是，你不管它它还一直围着你转。 潘迅看他的样子，叹口气小声说：“你们已经够好了，就光是你们两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到以后你们有孩子了，老一辈也老了，像我们现在这样……” 可其实有甚分别呢，每个年龄段有每个年龄段的烦心事，都一样棘手麻烦。 假如要买房，父母能拿出多少来帮衬自己呢，土生土长的老农民，问他如何种庄稼他肯定底气十足，问他拿十万块钱。何况大姐还在屋里，这些年父母和大姐的钱从来没见外过。还有二哥二嫂，二哥当时是以借的名义拿来四万开的店，是自己挣钱在石塘买的房，那时候父母都年轻，还能每年种水稻种烟叶来换钱，现在还可以吗。老张已经七十了，忠承觉得自己连这个口都不敢张，张不了。 他同潘迅开玩笑：“准备先买房子再结婚呢，姐你赞助我点噻，想先看到弟媳妇就先拿钱出来。” “弟媳妇我早就看到了我还要拿钱出来啊，哄我！”谁料他那语气表情是说的真话呢，她也就跟着洗刷他：“还我赞助你买房子，自己又是公务员马上律师证下来又是打官司的，还找我借钱，莫气的我晚上睡觉肚子疼。你啷个不像你几个哥儿学习呢，老大老二哪个不是自己赚钱买的房子啊，还像潘运学习喊妈老汉拿钱？” 他讪讪的笑了笑，揶揄道：“喊妈老汉拿钱就没有本事啦？得能拿到钱才是本事欸。” 一句话说的潘迅脸色垮下来，他自己脑子里一团乱，也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糊弄过去了。 卢定芳不在潘达那里睡觉，又到忠旭这里来挤，黎书慧现今觉得在姑娘屋里难过，正好她来摆一摆龙门阵，两个人就凑在洗手间门口一面洗漱一面摆起来。卢定芳羡慕着：“还是忠旭这里安逸，她这里房子宽，屋里又干净，我们潘运那里小的多，他租的房子呢，沫儿小一间，就是一个厕所一个客厅外搭一个房间，厨房都没有，煮饭都在阳台上，不很方便，磨不开脚，想走他那里去都去不了。” “哪里都一样。”黎书慧不习惯在洗手台里接水洗脸，总忘了把洗手台堵住，或者把热水放到冷水去：“哪里都不好！没有个人的狗窝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