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以退为进

朗坊做梦也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样匪夷所思的方向发展，平地里会这么冒出个刺客来，而且，就像言书说的，这刺客他还真的就认识……

不，不止认识，而是相当熟悉。

在这宰相府里，能当的起一声夫人尊称的，除了才刚晕过去的那一位，也就只剩下如今身首分离的这位了。

如夫人，这是府里上下所有人对这位如今横死的女子的尊称。

熟悉朗坊的人都知道，这位宰相一生铁血，虽是文臣，性格却和武将无疑，纵观其生平，别说是如文人一般感春伤秋了，就连七情六欲也难从他身上见到。

手段酷厉，杀伐果决，遇事不留情面，这是祁国百姓对自家宰相最中肯的评价。

可偏生是这么一个人，也有遇见例外的时候。

在这世上，似乎确实有一种说法，叫做一物降一物，比如大象再厉害，也拿老鼠毫无办法一般，冷漠如朗坊也有真心情动的时候。

而这女子，就是那难得一见的情动。

苏莹儿，那是个连名字都带着吴地的软侬气息的姑娘。

通常听人说，看要一个人是否长得水灵，只看她那一双眼就行了，若是眼含春波，那这人十之八九也是差不了的。

从前朗坊还不定这话是什么意思，毕竟对他来说，女子的风情多在举止上头，但凡五官不差，气质拿捏得当，自然是好看的。

直到他遇见苏莹儿。

初见时，她还只是个破破烂烂的小乞丐，脏兮兮的脸蛋看不出本来样貌，瘦弱的身体裹在打满补丁的衣裳里头，蜷缩着瑟瑟发抖。

被马车踢翻的破碗里似乎还放了半个黑的馒头，沾满泥泞她却爱若珍宝，明明怕的快死了，偏还拖着断腿匍匐着上前将碗牢牢护在怀里。

若是没有那一回头，她不过就是一个被马车碾压到了的路边蝼蚁，可偏偏，她就是回头了。

那一瞬间，朗坊才正真明白什么叫做眼若星辰。

经历了太多世故算计，他已经记不清楚有多久没有看过这样的眼神了，像是清晨林间才醒的小鹿，尤带着几滴晶莹剔透的露珠，惶恐不安却又无比坚韧的看着自己。

再然后，就是画本子里的情节了，不过英雄美女一见如故。

活到郎坊这个年纪，也没有那些所谓的门第之见，别说是身世清白的落魄乞丐，便是尝万人唇的花间娇客，纳了也就纳了，不过就是妾室罢了，世俗又能奈他何？

要说他完全没有起疑过这场艳遇，那就太小看他了，只是一路查看下来，苏莹儿并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不通琴棋，不懂诗画，与那些被刻意调教出来捕获男人的姑娘完全不同。

爱吃贪睡，喜欢逗弄猫狗，整日嘻嘻哈哈的胡闹，却又足够乖巧听话，渐渐地也就成了这端肃严整的宰相府里一道独特的风景。

后来倒是长大了，长开了，不知是不是因为通人事，眉目间也一点点的染上了女子的风情，只有那双眼，始终清澈见底不沾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