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是个轻易死心的人，事情走到如今这步，已经没有回头路可退了。</p>
于是我又做了一次让人讨厌反感的人。那段时间，我频繁给张媛媛打电话，但神奇的是，每次她都接起，听我絮絮叨叨一大堆，然后默默挂断电话。</p>
就这样磨了快一个月，张媛媛终于松口，允许我们前去拜访她，但她提前给我们打预防针：不可能给我们想要的信息。</p>
我和聂雨在一个凉爽的深秋之夜，大概是十月底的某天，终于成功见到了张媛媛。</p>
张媛媛是单亲家庭，她的衣食住行全由瘦弱的母亲负责，而她只能每日每夜坐在轮椅上，发呆或者只是呼吸那样活着。</p>
第一面见到张媛媛，我就有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她皮肤很白，近乎苍白那般透明，精致的眉眼，小巧的唇，清纯又易碎，像种在玻璃碗里的花。按理说，她跟李慧倩长得并不相像，但却有种相近的气质，这气质，我在肖芸身上也感受到了。</p>
像坚韧又偶尔张扬的百合，挺得笔直，干净馥郁，隐隐有着自己的小虚荣或小骄傲，但无伤大雅，反而让其显得更为生动。说一句不太尊重人的话，有时候，这种隐隐绰绰的气质，是由贫穷和苦痛打磨出来的。</p>
我好像瞬间理解到黄志君玩弄女性的变态心理背后，择选对象的标准。</p>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话。我不知从何说起，不管残疾还是李胜的事，每一个提及，对她来说，应该都很残忍。</p>
“吃了吗？”许久，我憋出这么莫名一句。</p>
张媛媛奇怪地盯了我几秒，突然“噗嗤”一笑，严肃又紧张的氛围瞬间消散不少，转而轻松了一些。</p>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张媛媛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已从那些腌臜的事情中成功逃离。</p>
聂雨偷偷瞅了我一眼，她的手瑟缩在口袋里，随时等待我的指令。</p>
本来我计划的很好，借问问题的方式，偷偷录音，以获得一些证据，为扩大舆论做准备。</p>
我知道这无法成为证据指控，我也没想过报警，用处不大。但作为爆炸新闻的辅助材料，足矣。所以我不在乎合法性。</p>
但临到坐在张媛媛面前，看着她那张苍白又无波动的脸，我反而胆怯了。</p>
我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p>
张媛媛的眼神若有似无地落在聂雨身上，我有点心虚，生怕被她发现端倪，导致这来之不易的拜访黄掉。谁知，她轻轻一笑，又像无事发生一样，将目光对准我。</p>
“说吧。”张媛媛轻声催促我。</p>
“你当时为什么会离开玉锦染？”我舔舔干涩的嘴唇，问。</p>
张媛媛撇了下嘴，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双腿：“因为残疾。”</p>
“意外是怎么发生的？”我问得很小声，好像声音越轻，造成的伤害越小一样。</p>
张媛媛陷入回忆，但表情并不阴郁，她好像很迅速地接受了自己的苦难，如今重述，也可以轻描淡写地表述。</p>
但伪装的成分占多少，我们尚不可知。 “某天下班，不小心被车撞到了。”张媛媛抬手耸肩，“就这么简单。”</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