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金吾

第101章101

他心头起了个疙瘩,面上作毫不在意,径自进了自己的览书房。那一块原先是何昶的地方,是由储物间辟出来的一个小隔层,被生生地改成了一个容身阅书地。他往里一坐,便能不闻世上万种声,专心地看一会公文。</p>

可此时,柳钟仪心绪很乱。</p>

今早上朝时,他碰见了几个故交,那些人见了他也是讳莫如深的样子。柳钟仪是个心直口快的,见到异常就开口问。</p>

那几人见他这般坦率,也不好意思再避着,讷讷地问:“听说圣人果真要清算端王了,端王已在终南别业禁足,听说柳大人也是......朝中上下,恐怕是要翻覆一遍了。牵连之人,必然不少。”</p>

礼部的柳衷,他的老父,是端王党人。</p>

“就因为这个,要避着我?”柳钟仪大笑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和那老东西早就分家了,我凭自己的功名走到如今。他干出的脏事,如何牵扯到我!”</p>

“当今陛下,眼里又是容不得沙子的。”一人小声嘀咕,“再说,南冠你忘了,你先前还上那折子......劝陛下罪己。”</p>

“这......”</p>

“余下的我们也不好多说。”那几个故交道,“南冠,好自为之罢。”</p>

好自为之。</p>

他转头来细细品他们的话,竟然觉出些合理来,抓着臣民奏章的手掌心汗湿。</p>

李鉴是不可测之人,但由他看来,也不是什么心胸狭隘之辈。柳钟仪自知不过一介书生,不值得李鉴假意斟酌,若是真的触怒龙颜,估计早已人头落地。当时他没因为上奏被罚,此时也大概不会。</p>

可端王党之事,实在是变数。</p>

今日早朝,李鉴对此事不着一字,整个京城却在匍匐着听候发落。</p>

柳衷是生他的爹,这一点没法子改。他就是爹娘养的,若非要查九族,他是第一个要被绑在令牌下的。</p>

可他长了腿,能跑。</p>

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要来真的,风声是一定能听到的,人也是能走脱的。柳钟仪平生任侠使气,广交朋友,要弄到一匹快马、一柄长剑和一卷度牒,还是轻易的。大不了,走武关道,然后南下,纵身入荆楚,一辈子都叫朝廷鞭长莫及。</p>

可在那柳家家宅中还有老母,尚且康健。</p>

他和柳衷有诸多不对付,可还是每月都照例回柳家,给母亲请安。上一次回去,便又和柳衷大吵一架。母亲在一旁劝,他的心才软了,不再和老头子多说。</p>

若真要逃,母亲怎么办?</p>

不行,不可如此。</p>

他撑着额头,咬牙想了一会。外头檐下渐渐热闹起来,他下定了决心,起身自一堆书卷里爬起来,差点被淹没其中的书案绊倒。他故作镇定,走出了斗室,向衙署的后院去。</p>

四下无人,柳钟仪惊弓之鸟般观望着,犹豫许久,迅速推开了被废已久的偏门。那内廷层迭的屋宇映入眼中,他凭着记忆向东面宫门去。几个相识的擦身而过,他假作在急着送奏本,连招呼都不打就过去了。</p>

柳宅被封是真,但柳钟仪回家从不走正门。他从自己住的小宅底下挖了一条地道,直接通到母亲的居所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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