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阁老顿了顿，恍若喉头包含一口浓痰，拖着长腔缓缓说道，“老臣以为可加李参将河南都指挥同知、领河南副总兵事……”</p>
“嗯……”朱由检再度坐回座椅，沉吟片刻后不悦地摇摇头，“从二品的武职太小，再加！”</p>
阁老微微一愣，还没即时修正自己的提案，就被另一员重臣抢先。</p>
洪承畴出列恭恭敬敬地说道，“臣以为可加李参将河南都指挥使、河南总兵。从都指挥佥事提至都指挥使、参将升至总兵也算官升二级。</p>
再者李参将练兵有术，黑旗营悍不畏死的威名已在军中远扬，无论是市井之徒，还是贫民乞丐都能在他手中变为强军。</p>
不如再给李参将加一个河南团练的职权，叫河南全省的营兵、旗军皆去黑旗营打熬一番。待李参将练出数万精兵交付陛下统领，不出数年便能荡平天下流寇。”</p>
“何必舍近求远，不如效昔万历年张相公调戚少保镇守宣府，我们也调李参将北上宣府、大同，如此一来东虏必不敢再南下掳掠。”</p>
“臣以为以李参将之才能，可整顿京营军务。叫一员虎将守在京畿重地，也能保护陛下周全……”</p>
“嗯……”</p>
朱由检不置可否，这整顿京营的提案确实打动他的心。</p>
他登基之初便任命过李邦华整顿京营军务，结果纸面数据的十二万京营兵马尽是老弱病残。</p>
李邦华精挑细选、优中选优才挑勉强堪用的两万兵马。</p>
哪怕后来又有御马监整编出的一万勇卫营士卒，朱由检身边也仅有三万兵马可用。</p>
就这还不得不派出勇卫营协助各省官军讨贼。</p>
也因此东虏每回入寇，他只能缩在宫中等待各路边镇、天下勤王军来援。</p>
不过朱由检心思刚起，便被一员大臣出言打断，“京营之弊端错综复杂，李参将年仅二十又骤得高位，恐难服从。</p>
若惹得京营各方闹腾，搅得李参将下不来台、体面丧尽。年轻人遭受重大羞辱挫败，恐会一蹶不振呐。</p>
不如调李参将部分精兵充入京营效仿勇卫营之例，另扩一支悍勇新营……如此既能拱卫京师安危，若四方有警也能派去驰援。”</p>
“不妥。捷报说了李参将作战身先士卒，被东虏奸兵暗算中箭，此时在济南请名医治伤，巡抚、巡按的奏报也说了这一点，都说李参将身受重伤务必将养数月才可痊愈……”</p>
“对，李参将忠心为国，朕心甚慰！可也要顾念自己的身体！下旨告诉李爱卿，朕不许他不顾安危冒险，朕要他好好活着！”</p>
“陛下仁慈！”</p>
“既然李参将不得轻动，那便调他麾下黑旗军，抽调一千精兵足矣。”</p>
洪承畴闻言摇摇头，“黑旗营巨鹿救援，济南中伏，齐河血战——三场血战下来精锐折损大半，再抽出一千精锐，李参将手里就只剩孱弱辅兵，还能如何练兵？”</p>
一名不懂兵事的阁老反问，“没了精锐如何练不了兵？”</p>
洪承畴只觉得无言以对，顿时醒悟在场的一干重臣中，只有他的实战经验最为丰富。</p>
不过他也不恼，耐心解释精锐与新兵的区别。</p>
精锐就是教书先生，新兵就是稚嫩孩童，如果没有精锐帮扶、教导，新兵的成长速度极慢，更没法在血腥的实战中存活下来。</p>
“兵员新募不堪用，纵使有一万新兵也敌不过一百东虏便是这道理。”洪承畴长舒一口气。</p>
杨嗣昌听到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臣以为洪督所言极是，各路边镇缺少精兵，粮饷不足，哪里会是东虏百战强军的对手。</p>
臣原以为我大明几无敢战东虏之兵，却见李参将率黑旗营杀得东虏仓皇逃窜。可见并非我大明无人，而是兵士缺粮少饷，缺乏训练。</p>
若能集中军饷强训九边各镇，依照黑旗营练兵之法，二三年即可练出数万敢战精兵。</p>
那时再任一员知兵大臣统领将士出关讨虏，定能大破东虏收复辽东千里山河，那时辽东收复，海内免去加赋，后人也会说陛下是大明的中兴雄主！”</p>
好！</p>
朱由检忍不住在心中高呼。</p>
杨嗣昌好似他肚肠里的蛔虫一般，每次说话都能挠中他的痒痒肉，说得他舒舒服服的。</p>
近年来关内流贼不止，关外建奴掳掠入寇关内，是个人都觉得这大明天下是好不了了。</p>
朱由检最担心自己成了“亡国之君”，于是愈发勤政治国，奈何这国事越治越乱，眼看着就要一发不可收拾。</p>
好在李参将横空出世，为他讨平一支流贼，又编练黑旗营强军屡胜东虏悍卒，挣回大明的脸面，重振大明官军的心气。</p>
先前直隶还收到过目击“飞天邪祟”的报告，民间传言这是大明将亡的不详征兆。</p>
眼下朱由检终于敢自信地回怼。</p>
那如何是邪祟，分明是天降祥瑞！</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