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活贼有“法术”破城的消息在城中不胫而走，各种说法有鼻子有眼。</p>
街道暗巷，客栈酒肆，农贸市集，都有无心者、有心者传播乞活贼的流言。</p>
有人说乞活贼使的一手“画皮易容术”，三百人扒下官军的脸皮给自己换上，险些骗过城东的陈总兵。</p>
有人说乞活贼修炼邪术，将全身血水炼成火油，只要榨取友军的鲜血便能使出三昧真火融化石头钢铁。</p>
还有人说乞活贼死士是朱明立国两百余年，冤死贫民的怨气所化的妖孽，此次修炼成人形，便是要报仇雪恨杀光所有权贵。</p>
当塘马发现乞活贼主力的情报传入城中，原本就濒临崩溃的官兵士气瞬间引爆。</p>
陈洪范调集麾下数千步骑要求城北开门，临时提拔的一位副总兵也跟着要走，不到一日便有万余官军拥挤在城北。</p>
要不是监军极力阻拦，这一万多官兵怕是已经出城，向北直奔开封。</p>
部众闹着要走的消息传到李仙凤耳中。</p>
“什么！”巡抚老爷心头一惊，只觉全身一震，四肢变得僵硬起来。</p>
城中两万余卒好端端的，怎么忽然有六七成兵马抗命欲出？</p>
“市面上都说乞活贼有高人相助，使出的三昧真火能把铁闸门烧穿——三百人被困死在瓮城，也能烧坏闸门逃出去。</p>
在下本以为是无稽之谈，亲眼去瞧了才知道是真的。”</p>
一位幕僚言之凿凿，满脸坚定，就像关云长说亲眼看见曹操轻松斩杀百人一般笃定。</p>
另一名文官当即驳斥，“一派胡言！不过是丘八不能尽力的粉饰之言你也信？三百贼寇被封死在瓮城插翅也难逃，可他们却逃了，为何？定是有人指挥不力，忘封了闸门才放跑了贼寇。”</p>
“依我看，八成是当日守将与贼寇达成默契，收受了贿赂才放跑贼寇，后为了免除责罚才编出荒唐的‘三昧真火’谣言——这天底下哪有仙人妖魔！</p>
至于那闸门的缺口，就不能是他们事后砸出来的么？”</p>
“可缴获来的粮袋装的都是泥土。”</p>
“便是那厮偷梁换柱，命心腹亲兵以土换粮。若不狠狠惩戒丘八一番，他们日后再跟贼寇眉来眼去还了得？”</p>
“说的没错！近来丘八们见贼寇并起，朝廷多有倚重，愈发嚣张跋扈。平日里别说一员参将，就是一员总兵见了我们也要行大礼，如今区区一个游击也敢在面前蹬鼻子上脸，这成何体统！”</p>
“咳咳……”巡抚老爷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议论打断，“陈洪范指挥不力，我定会参他一本，但眼下乞活贼主力不日抵达，还需要丘八们用命杀贼、坚守汝宁，不能苛责太过。”</p>
当然巡抚不敢动真格的原因——</p>
他因为豫南一战，被陛下责问、戴罪立功。</p>
尽管他的权力并未变化，但在武将面前的威压大损，时常有统兵数千的总兵、副总兵阳奉阴违，甚至是曲解、拒绝执行他的军令。</p>
而仅有一支标营嫡系的他又不敢杀鸡儆猴严肃军纪，害怕激起兵变，只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当前局面。</p>
巡抚沉吟片刻，冲着户外大喊一声，“方世豪！”</p>
统领四千标营兵马的副总兵立时走进厅堂，单膝跪地，“末将在！”</p>
“本抚命你手持令箭，督促陈洪范等人带兵回营！若有人不听号令……”李仙凤犹豫片刻，还是没能放出狠话，“本抚一定参到御前。”</p>
“末将领命！”</p>
看着副总兵走出厅堂，李仙凤又选中知府，命其责问陈洪范当日“纵贼之过”。</p>
李仙凤也不是要问罪总兵，只是暗示对方交几个倒霉蛋出来顶锅。</p>
如此一来总兵没受到责罚，巡抚“秉公执法”面子上好看，苦的也只是几个微不足道的小丘八，堪称一举两得。</p>
当然仅仅安排这些是不够的，还需给将士们发一波厚赏提振士气，否则难以抵挡来势汹汹的乞活贼。</p>
李仙凤手里头的军饷紧缺，维持饷银不断都够呛，那么在这汝宁府城谁最有钱？</p>
士绅和藩王。</p>
他不能像乞活贼一样挥刀砍死所有权贵，把他们的钱财田亩逐一充公，因为做完之后他自己就先被海量的弹劾淹死了。</p>
他只能舔着脸，像个衣冠楚楚的“乞丐”向这些有钱人请求资金援助。</p>
李仙凤申明利害关系，号召大户捐献钱粮激励官兵，招募更多民壮充实城防。</p>
若是乞活贼攻破汝宁，以乞活贼高举的“劫富济贫”口号，诸位贫民百姓或许可以幸免，但诸多富户士绅绝无幸免之理。</p>
一名本地树大根深的士绅却婉言拒绝，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侥幸心理。</p>
他们表示贼寇不愿裹挟百姓，纵使沿途县城不战而降，等他们抵近汝宁城下，那点贼兵也困不死汝宁全城，兵员与粮草还能偷偷运输进城。</p>
有人带头发言拒绝“助饷”，其他士绅便开始努力表演。</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