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粮完毕的“封官小队”启程返回，原本运银的马车统统换上粮食，商城固始的驿站马车被他们借机薅去不少。</p>
得益于李牧部众的护送，运粮官员们走出固始之前都没遇到半个劫匪。</p>
他们原本走直线距离很快就能抵达汝宁，但“沦陷区”将直通的官道拦腰斩断，他们只能绕路向北，再向西进入汝宁。</p>
随着队伍绕路进入南直隶地界，向东逃荒的流民、饿殍越来越多，有官员觉得晦气，有人觉得可怜，还有人觉得心神不宁。</p>
当队伍找了块空地坐下小憩，携家带口的流民们停下逃荒的脚步，呆呆地望向官员队伍，看着那马车上鼓鼓囊囊的草袋。</p>
越来越多的灾民围拢在数百步之外，虽然不敢靠近运粮队伍，但也不想就此离开。</p>
灾民们眼巴巴地望过来，哀怨的祈求声，嚎哭声，吃柴火拉不出东西的低吼声，混乱而嘈杂的声势仿佛冻结了四周的空气。</p>
官员们怕了。</p>
他们喝令护卫驱赶流民。</p>
护卫持刀上前斥骂流民滚开，甚至抵近距离做出砍人的威胁动作，数千流民立刻撒丫子逃跑。</p>
尽管威胁非常奏效，但流民们只是跑开百来步，便又站在原地眼巴巴地望过来，那一双双眼睛里透着麻木、怯弱，以及对食物深深的渴望。</p>
作为带队首领的巡抚幕僚只觉这些视线瘆人，“此地不宜久留，继续上路。”</p>
巡抚幕僚被护卫搀扶着踏上马车。</p>
马车四面封闭，隔绝了灾民灼热的逼视，他才感觉好受许多。</p>
运粮队伍走出数里距离冷不防急停，幕僚向前栽倒，径自翻滚了好几圈摔落马车，染了一身污泥。</p>
他抬起满脸是泥的脸，张口便是一句愤怒大骂，“混账东西！”</p>
可他咒骂的句子刚脱出嘴边，就瞧见一支箭矢从他身边掠过，好似牛头马面冲他打了声招呼。</p>
中箭的是他身边的一员护卫，箭头刺入脖颈，血淋淋地从脖颈冲出。</p>
“啊啊啊！”幕僚当即惊声尖叫，犹如断脊的败犬四脚朝地爬向马车。</p>
“敌袭！敌袭！”</p>
“哪里来的马匪？”</p>
数百名骑马、骑骡的匪盗将运粮队伍四面包围。</p>
排头与两侧的护卫拔刀出鞘，但被下马步射的马匪射中倒地。</p>
于是一众久经战阵的老兵纷纷拽下粮袋作为掩体，或是钻进马车与诸位文官老爷拥挤。</p>
一名护卫迅速躲到马车底下，冲着林中放箭的人喊话，“我们是河南巡抚的督粮队伍，拦路抢劫官军粮队，你们知道后……”</p>
噗哧一声，箭矢正中面门，方才还在作响的声音瞬间停止。</p>
“啊！”</p>
巡抚幕僚的心情如坠冰窖，看来袭击者不是一般的马匪，根本就是冲着官军粮队过来的。</p>
他们的行踪都是保密的，怎么可能有人知道，这个时间段会有一支官军运粮队走这条官道？</p>
就算是先前流民给贼寇报的信，一来一去，也不至于过来的这么快吧？</p>
数百马匪几乎人人携带弓弩，即使幕僚躲在马车里，依旧能看见箭矢透过布帘来回飞驰。</p>
饶是有些护卫凭借甲具与杂物发挥掩护，冲到马匪跟前，也被迅速弃弓抽刀的匪徒三回合打退，再被左右射来的弓弩了结。</p>
四面箭雨袭来的咚当声渐渐消停，幕僚总算获得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p>
他心想马匪的“下马威”是否结束，接下来该讨论赎金的问题了？</p>
可下一刻，他便听见一阵怪异的啸叫声，“waaaaagh！”随之而来的是急促的冲锋脚步声。</p>
马匪要冲过来近战搏杀了！</p>
巡抚幕僚透过前方的帘布缝隙，看见一名戴着牛角盔的男人手持两柄短锤，疯狂捶打一名求饶的道员，生生将对方脸部砸成肉泥。</p>
“战斗，爽！”那马匪朝天怒吼，旋即挥舞滴血的战锤朝身侧的护卫砸去。</p>
那倒霉蛋飞溅的血液钻进马车落到幕僚脸上。</p>
“啊啊啊！”</p>
鲜血落脸的触感引爆全身的鸡皮疙瘩，巡抚幕僚像是被掐住后颈的尖叫鸡，尖叫出声。</p>
他与几名同僚官员尽可能缩在马车角落，却有人无意中挤到刺入马车的弩箭，锋利的箭头扎入后背，痛得那人嗷嗷直叫。</p>
幕僚背脊冒汗，眼眶泛红，几乎要哭出来。</p>
打烂头盔的咔嚓声，刀刃入肉的鲜血喷淋声，戛然而止的惨叫此起彼伏地折磨他。</p>
车外厮杀战斗的声音渐小，保护运粮队的护卫似乎被杀光。</p>
忽然一个满脸是血的马匪掀开破损的布帘，手里拿着一根沾满肉沫的狼牙棒。他就像恐怖片男主贴住房门的破口，露出狰狞的笑脸。</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