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曦见柏小黑还有些发愣，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想什么呢？” 柏小黑快速低下头，却没有躲开柏曦的手。 一言不发地吃饭。 人间烟火尤为可贵，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饭菜了。 不。 这么说不准确。 应该说，上一次和人绑定关系，吃上这么一顿稳定的合伙饭已经是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想到这，柏小黑低头咬了一口碗里的鸡腿，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晦暗难明。 而柏曦也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话说小黑，你是一直待在这里的吗？” 柏小黑将鸡腿一口吞下，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爪子，含糊其辞的说了句：“不记得了。” “啊？” 柏曦有些惊讶。 这是失忆了？ 柏小黑一眼就看出了柏曦的疑惑，回答：“我醒来的时候，就记不大清其他事了。” “只能记得一小部分。” 他只记得自己应不是一只猫，这样不重要的事。 又或者，在看见柏曦的时候，想起她和自己的联系。 除此之外，他没有多少记忆，记忆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让他有些看不真切。 当然，即便如此，他也记得自己大概活了很多年。 很多很多年。 人的寿命是有限的，他如果活了很多年，大概经历了很多次生离死别。 也许正因为不喜欢离别，所以失忆了。 可这一次，他却不想失忆。 趋光是生物的本能，他仿佛从第一眼就看见了柏曦与众不同的灵魂。 太明亮了。 是会灼伤一切的温度。 柏曦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那还挺酷的。” “什么？”柏小黑没有明白柏曦的意思，下意识的追问。 柏曦那双狐狸眼像是承着星空的光，宇宙星辰碎裂在她的眼中，世间万物风华不及她万分之一。 “我之前玩过一个游戏，里面有个很好很好的英雄和你很像。” “他也失忆了。” “我很喜欢他那乐观的心态，活在当下，永远为生命感动。” “他说——” “我忘记了所有悲剧，所见皆是奇迹。” 柏小黑突然腾空被柏曦抱了起来，他看着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呆愣。 “所以，你也是奇迹小猫啊。” “一只陪伴着岁月悠久超市的小猫。” “好酷！” 柏曦紧紧地抱住小猫，用下巴蹭了蹭柏小黑的头顶。 山间夜风微凉，吹散了夏季的炎热，伴随着柏曦的心跳，传到柏小黑的心中。 他缓缓地抬起爪子，轻轻捂住眼睛。 心里暗道。 要命。 真是要命。 怎么会有人的眼睛，如此会说话。 把一只小猫骗得团团转。 很快，时钟走向十二点。 柏曦再次推开门，看着门外飘起的风雪，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和怀里的小黑猫打趣道：“要是被草草看见，多半会觉得我有病。” “谁会在大夏天穿着这么厚的衣服走入风雪啊。” 柏小黑没有说话，只是往柏曦的怀里挤了挤，像是在用自己的身体给柏曦保暖。 昨日还热闹的街巷，今晚已经恢复常态的安宁。 但姬月和萧野依旧出现在“有间商肆”门口，等待今日采购。 边疆的战士和山关的百姓每日需要消耗大量食材，仅仅只靠两位孩子来运作是远远不够的。 但其他人也想像姬月和萧野一样来找柏曦交易的时候，就会出现莫名其妙的阻拦。 比如说身体不舒服，又或者家人出急事，手中的事情走不开，这样的琐事。 像是世界在千方百计地阻止这些人和柏老板接触。 这也让这片土地的人意识到，老天爷在保护柏老板，也在保护这两个孩子。 世界上唯有两件东西不可直视。 一是太阳，二是人心。 在极端环境下，人就是世间最恶毒的鬼。 为了利益，他们可以做出一切没有下限的事情。 人性，是柏曦这辈子都想要参透的课题。 她从不会试探人性。 却会利用人心。 只要这些人知道姬月和萧野的重要，他们就会耐着性子让两位孩子在风雪中成长。 长成一面独挡的大人。 柏小黑明白柏曦的想法，但也觉得很是奇怪。 这样的想法完全不符合柏曦“金钱至上”的理论。 这不是和她的原则背道而驰吗？ 然而，柏曦只是抱起柏小黑，那双明亮的眼睛背对月光，显得格外深沉。 “世界期待独一、唯一、第一，所以他们为了从我手上得到好处，就会对这两个孩子好一点。” “小孩子知道因为我的关系，那些坏人收敛了恶意，就会更加向着我。” 说到这里，那双狐狸眼轻轻眨巴了一下，纤长的睫毛像是蝴蝶振翅：“这怎么不算得上是我赢呢？” “我才是真正的赢家。” 是啊。 柏小黑金色的眼睛看着略带疯狂的柏曦。 棋盘上谁都是棋子。 唯独柏曦。 是执棋人。 没有人不被这样的柏曦吸引。 就连他这只猫也不例外。 姬月拿出很多香囊放在收银台，她动作小心翼翼，但脊梁越来越直。 身体状态也比柏曦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好多了。 至少面黄肌瘦这样的情况一下子褪去，多了几分孩子的可爱。 “这些是那些绣娘白日的成果，我都检查过一遍了，那些不好的都退回去了，只剩下这些好品质的。” 柏曦听见姬月的话，纤细的手指在这些香囊里来互拨弄，最后停顿下来，拿起一个绣着黑猫的香囊。 所有人都以为柏曦会把那个香囊挂在柏小黑的脖子上，就连柏小黑都是这么以为的。 然而…… 柏曦只是收回了手，把那个香囊重新放回了布袋里。 柏曦笑了笑，问道：“所以大家想要换什么？” 姬月无法从柏曦的脸上分辨出她是否开心，所有的疑问都被柏曦的这句话堵了回去，只能开口顺着柏曦的话：“绣娘们想要一些食物。” 闻言，柏曦从旁边拿出十个篮子，还拿出角落里的老式两轮木头推推车。 “每个篮子里可以放价值二十文的食物，去挑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