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凝出了口气：“你曾经也可以这样，是你自己不愿。” 陆晚凝笑出声：“不可能的，从母亲得知你存在的那一天起，我就不可能再有自由的人生。” “陆清凝，你知道么？一开始，我并不恨你，甚至，我想，我有个姐姐，也挺好的，春日，我们可以一起去放风筝，夏日去戏水，秋日去赏菊，冬日围炉话家常。” “可母亲，她说，我是尊贵的嫡女，你是下贱的庶女，不能让你爬到我的头上，她日日煽动我、恐吓我、威胁我，将我变成她与你娘博弈的一把利器。” “她要我将你狠狠踩在脚下，这样，我才是她的乖女儿，看着她狰狞的面容，我将她的信念当成自己的信念，只要将你踩在脚下，我就是成功的。” 说着，她的眼眶逐渐染了薄红。 清凝听着这番话，明明恨极了她，眼中却也不由自主地流出泪来。 “世间万事，不过都是自己选择的因果，你走到今日，谁也没有逼你，不是么？” 陆晚凝抬眸，眼神万分沉痛：“你说，从小将你视为眼中钉，这样的信念，这样的我，还能在未来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吗？” “这样看来，我的一生，都是在与你比较，从未真正过过一天自己的日子。” 话落，她抬眸看向窗外。 外头阳光透过窗纱射进寝殿内，阳光下一粒粒灰尘在空中浮浮沉沉，像极了她的人生，自浮沉中过完这一生。 “说完了么？”想起从前的一切，清凝对她，再无半点感情，若说有，也只余一丝可怜。 陆晚凝低下头去，剔透的眼泪砸在冰凉的地上，洇开一片痕迹。 良久，她低低的声音：“姐姐，对不起。” 这声姐姐，仿若落石坠入清泉，在心口激起涟漪之后，咕咚沉入泉底，再不见踪迹。 “人这一生，是没有回头路可走的。” “那就愿我们，下辈子，别再相遇。” 说完，清凝转身，顿了顿身子，迈步离开。 “姐姐，我是晚凝，我们回家吧！” “姐姐，你教我写字吧？”“你不会啊？那晚凝来教你吧！” “我是嫡女，你是庶女，你得叫我姐姐！” “陆清凝，你就是我养的一条狗，快点趴下！” “快点学狗叫！否则今天的饭你就别吃了”…… ………… 清凝回想着脑袋里尘封的记忆，她实在想不通，为何一个好好的人，后来会变成那个样子。 走出屋内，她抬头看天，极力不让眼泪落下。 江砚宸忙从听雪手中接过她的手握在掌心，刚走出没几步，屋内便传来秀青的哭喊声。 清凝始终没憋住那滴泪。 “结束了，别再想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软言安慰。 清凝没说话，跟着他出了东宫。 陆晚凝的尸身是宫里来人处理的，一卷草席裹了扔上了山，玉碟除名，不入陆家祖坟，就这样了无痕迹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回到王府，许是太过疲累，清凝沉沉睡了过去，接连三日，都是吃了睡、睡了吃、吓得江砚宸直接让李聿搬来宁华楼旁边的一个小院住着。 听得李聿说清凝是因为太过疲累的缘故，才放下心来。 不过因得这几日皇帝还在找证据，江砚宸也得了空，基本上都在王府陪着清凝。 这些事情处理完，已经到了二月，清凝的身子也有五个月，肚子又大了些，行动也越来越不便。 因得身子重，她也时常犯懒，不愿意走动，这会儿便是江砚宸强行拉着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行了行了，好累，我不想走了。”走了两圈，清凝就停在半道，神情幽怨的看着江砚宸。 江砚宸难得穿了一件鸦青色绣竹的长袍，配上清冷的玉冠，让清凝有种回到了过去的感觉。 对他的眷恋也越来越深，平日里更是以闹腾他为乐，尤其喜欢对他耍赖。 看着他无奈但又不得不软着语气来哄自己时，她整个人都无比舒服。 那种舒服是说不出来的舒服，满满的幸福里又夹杂着满足。 也许是他的宠爱将她藏匿心底多年的小孩子心性彻底激发出来了，清凝第一次明白，原来做一个被宠爱的小孩，是这样的感觉。 江砚宸神情带着祈求，扶着她的腰，哄着：“乖，再走一圈。” 他问过李聿，妇人要如何才能平安产子，李聿告诉他，绝对不能吃太多不走动，胎大自然会难产。 所以他近来只要在家都要带着她走一走，吃食上也是严格控制，况且他也知道了，清凝怀的，是双生子，所以肚子就会格外大些。 知道是双生子那一刻，他不高兴，立马问了李聿清凝会不会有危险，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才放下心。 妇人产子，九死一生，他真是忧大过喜。 清凝这才听话，又多走了一圈。 用过晚膳之后，清凝半躺在榻上，右手拿着甜糕，江砚宸坐在边上，专注地给清凝揉着腿，冷风透过窗户吹进来，两人都被这股突来的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两人齐齐望出去，只见暗黑的夜色里，如鹅毛般的雪在寒风中打着璇儿的飘落。 两人齐声：“下雪了。”说完，两人相视而笑。 上次两人一块看雪，是在破屋，那时他们憧憬着属于自己的未来，如今爱的人在身边，还将迎来他们的孩子，曾经受尽苦楚的两人，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温暖。 清凝又吃了一口甜糕，道：“再过两日便是除夕了，看来今年除夕，是个大雪天。” 江砚宸拉过清凝的手，眸中情意绵绵：“阿凝，这是我们过的第一个年。” 清凝淘气地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头，道：“第一个就这么高兴，还有明年、后年、大后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