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铁英说完也不等众人回应，继续说道：“我猜可能有人会说，‘你说得好听，那为什么不现在就把身契还给我们，现在就做朋友不是更好？’ 对于这种人，我劝你趁早掐了这个不要脸的心思，今天就选择重投牙行的怀抱，并会送给他三个字：凭什么？ 别怪我说得不好听，你们的身契我是真金白银买来的，你们在原主家被挑剩下，也就是说你们必定是有啥别人看不上，或者觉得不值得的地方的。 而我接手你们完全是出于一片好心，说得直白点，你们有几个人能真心跟债主做好朋友的呢？反正我不能。 所以咱们还是脚踏实地地先把眼下的日子过好，当你的能力足以让我视你为朋友，当咱们的关系不是因为那张身契时，一切问题就都不再是问题了。 我猜可能又有人说了，那万一你要说话不算话呢？呵呵，我想劝劝这种脑子不清醒的人好好倒到你们脑子里的水。 如果不是我，你们一样会被牙行买到其他地方。主家的为人什么样，这我不好说，但是你们还能不能一家子在一起，能不能有一日三餐的保证，能不能若干年后有跟主家成为朋友的机会呢？” 白铁英环视众人，最后说道：“人生有很多选择的机会，但是我劝大家，不管你是选择现在重新找牙人，还是选择跟我成为将来的朋友，你一旦做出了选择，不要后悔就好。 好了，给你们点思考的时间，我现在要去帮宝儿讨回公道了！” 众人心里也在犹豫。听这新主子的意思是，她不过是这几个月才有了点家资，很可能都是浮财。那么自己跟着过去，别说很可能等不到什么“成为朋友”，拿到身契的那一天，就连以后能不能活着都是个未知。那倒不如现在重新选个主家，因为一般能买人的主家，情况都不会太差。 可是同样的道理，不说能不能跟这小娘子“成为朋友”，就是拿到身契，那在别人家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啊！谁能不喜欢自由呢？即便自己不喜欢，可孩子们呢？孩子的孩子呢？就像小娘子说的，这就是个机会啊！ 白铁英没管这些人在思量什么。跳下刚才踩着的石椅，走进人群拉起宝儿的手，招呼了穆清秋一声，就往外走去。 主院外，一些跟着来看热闹的佃户把东边的大门堵得死死的。进，他们是不敢进的，但是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听听，还是有那么几个的。 可是刚才听从外面回来的流民说，那个救人的小娘子就是他们的新主家，说是要给他们说什么事情，可能是今天就要把他们带走呢！可是怎么这老半天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呢？更没看到住在倒座房里的那些流民回来收拾东西。 原本以为刚才看的热闹就那么算了，没想到那宝儿娘居然过来说她们主子要见杨家小儿媳妇儿，说是要给断断案子，还欢迎大家都来评理，那他们可不就得来跟着看看吗？ “大家好！我是宝儿的主家，我姓白。刚才过来的时候恰好听了一耳朵关于宝儿偷钱的事情。既然我是她的主家，那么这件事我就有责任弄清楚，还请这位婶子配合，咱们能在这儿说清楚最好，如果不能，那么我觉得去县衙也很有必要。 这位婶子，怎么称呼啊？” “我夫家姓杨。”刚才那个小媳妇一听要去县衙，心里又害怕又觉得憋屈。明明她是苦主，她也没去找那流民母女要钱，怎么反倒好像是她的不是了？这是打了狗还惊动了主人是怎么的？ 当然，她只是心里暗骂，嘴上是不敢说的。别看这小娘子穿得跟她差不多，顶多就是新了些，没有补丁而已，可是她是骑着马来的啊！ 再说跟在她身后的那个男孩儿穿得可是顶顶好的料子，比她在过年的大集上看中的料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当时那个摊主愣是摸都没让摸呢！所以她刚才只好老老实实地跟着宝儿娘过来，也老老实实地答了白铁英的问话。 “杨婶子，我就是想帮着宝儿把这件事情弄清楚，所以希望您接下来都能实话实说。不然不说我不愿背着家里出了贼的骂名，您也不愿邻里邻居的从此都防着、远着你吧？” 见杨婶子点头，白铁英首先跟宝儿说道：“宝儿，还记得姐姐刚才跟你说的话吗？现在你可以把那天的经过完整地讲一遍吗？” 宝儿刚才喝了井水，只觉得现在特别精神，那天发生的事情就像是刚刚发生的一样。于是她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咽了咽口水，又深吸了两次气后，慢慢讲起了那天的事情。 她们从别的地方被人安排进了这个大房子，只说过阵子新主家就会来接她们，然后就没人管她们了，但是每日也能混两碗稀粥。只要不出庄子，也没人管她们去哪，所以她娘就会每天带她出去找找别的吃的，好歹能填填肚子。 每天在外面找吃食的时候，她都能看到河对岸的村子里有小孩在玩。她也想跟着玩，可是她娘不让，说找吃的要紧。再说她们对村子里的人也不了解，说怕有什么危险都不知道上哪找人去。 八月二十二那天她有点着凉了，她娘就让她在屋子里躺着，自己出去了。后来她睡了一觉觉得好了，就想去找她娘。出了大门后，她在门口找了一会儿没瞧见她娘在哪边，渐渐地就被河对岸玩闹的孩子们吸引了，但也记着她娘的嘱咐，就在石桥这头看了。 可是没多久，杨婶子的姑娘娇娇就跟另外三个小姑娘站到了石桥那头对她喊话，让她过去跟她们一起玩儿，还说她娘蒸了粘糕，要请她吃。她没忍住诱惑就走过了石桥，在外面玩儿了一会儿就跟着去了娇娇家。 杨婶子果真拿出了粘糕给她们四个吃了，她当时还觉得杨婶子真和善，粘糕也好吃，心里还羡慕娇娇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