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一察觉到张清竹的视线，他抬头问张清竹：“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张清竹摇头。 “我只是想问你，你面前那盘鱼好吃吗。” 秦一：“挺好吃的啊，诶，你怎么不吃啊。” 张清竹微笑：“你看我能够得着吗。” 秦一：……在这儿等着他呢吧。 —— 吃完饭后秦一又带着他们去了茶馆，虽然他不太懂茶，但大师兄二师兄和张清竹好像都挺喜欢的，所以他想带他们去看看。 一直到傍晚，他们才准备要回去。 期间，上官问安看到路边买的莲花灯，便带小苏绣去挑灯笼了。 张清竹见状也打算去转转，他一扭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在这条路的尽头，他还没来得及多想，虞夫人已经一瘸一拐地走进右边的岔路口去了。 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感觉驱使着他跟了过去。 然而等他赶到的时候，虞夫人已经断了气，躺在一堆潮湿的生了虫的柴火上。 张清竹愣在原地。 “怎，怎么了……”他抓住旁边一个人，低声问道。 旁边有几个人蹲在那里，看样子是这附近的乞丐。 被抓住的那人叹了口气，声音中充满了惋惜：“不知道是谁给了这疯婆子一袋银子，这疯婆子又疯又傻，天天举着那个钱袋子在街上跑来跑去，说什么要拿这钱庆祝她儿子回来……她身后又没什么人护着她，她一下子就被人盯上了嘛，那些人要抢她的钱，结果她说什么都不肯给，然后就被人活生生打死了。” “只是因为那袋银子吗……” 张清竹的眼睛放在虞夫人身上不肯离开，他双手自然垂下，声音中带着不可置信。 “是啊，不知道谁给她的钱，真是好心办坏事哦。” “什么时候，谁打的，你知道吗。” 张清竹终于从虞夫人身上移开了目光，他 盯着身边的乞丐，眼中布满红血丝。 那乞丐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 “我，我可不知道啊，那都是今天中午的事了，我也是才知道的。” “什么中午？！”张清竹抓起那人的衣服直接把他拎了起来，他大声质问：“她不是刚死的吗？！明明她刚才还活着！你为什么骗我？！是不是你杀的她？” 那人被自己的衣服勒的满脸通红，一直咳嗽。 “什么……不……不是我，不是我。” 旁边的人见状立刻凑上前来：“公子，真的不是他！那疯婆子早就死了，早就死在这里了，都有半天了，不信你可以查一下她的尸体！” “就是啊，说什么呢，她明明早就死了啊。” 周围的人开始小声议论，张清竹听了他们的话一下子松开手，他控制不住自己向后退了两步，他差点就要倒在这里。 他有一种很无力的感觉，为什么说她早就死了，明明她刚才还在走路，为什么抢她的钱，她已经成这样了，到底为什么…… 因为…… 张清竹想起来自己递给虞夫人那一袋子钱的时候，虞夫人脸上露出的笑容，而现在…… 昨天的脸和现在眼前这张死气沉沉的脸重叠在一起。 “明明你昨天还在笑啊……” 张清竹两只手臂自然下垂，他想抬起手来却发现怎么都使不上力，他跪在虞夫人身前，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他害死了虞夫人，都是他害的。 可是为什么说虞夫人早就死了，他还是不明白。 他凑近看了看，虞夫人的尸体确实不像刚死的模样，他站起来转过身去想问问那几个乞丐到底是怎么回事，然而他一转身，身后一个人都没有了。 在这个偏僻的角落里，阴沉沉的气息笼罩着这里，天不知什么时候完全黑了下来，将这里的氛围衬得更加恐怖。 张清竹一甩袖子，手中突然出现一把长剑，他握紧剑柄，眼神犀利地盯着前方。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自上方响起：“好久不见……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这声音有些沙哑，既像男人又像女人。 “你是谁。” “看来你还没想起来，真是太好了，哈哈哈哈哈哈！” 那道声音突然笑了起来，张清竹捂住耳朵，他笑得时候好似在攻击他的耳膜，不捂上耳朵耳膜一定会破裂。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太好了，太好了！张清竹，我会让你亲眼看着它们是怎么席卷这整个江山的……这老婆子就当是我带给你的见面礼吧。” 张清竹看向半空中。 “是你杀的她！” “怎么会呢，是谁杀了她，你最清楚呀，是谁杀了她啊……是谁？” 他的声音带着极大 的蛊惑性，张清竹捂着耳朵，脸都憋得通红，他面色痛苦半跪在地。 “是我……是我杀了她，是我杀了小白的亲娘，如果不是我给了她一袋银子 ，她本根不会死，都是……” 是他，他的行为间接杀害了虞夫人，如果不是他，虞夫人又怎么可能会死。 “就是你啊，就是你杀的她。” “你到底是谁！”张清竹声音轻颤，他拔出剑来横向空中。 “见到你这副样子真是稀奇，以前可从来不会露出这副表情，张清竹，你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向张清竹，他下意识捂住口鼻，直到这阵风直接化为利刃劈在他身上。 “卑鄙。”张清竹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他的衣襟很快被染成红色。 “你怎么会反应不过来呢，承认吧，张清竹，你已经被我扰了心智……哈哈哈哈，如今你已成这副模样，世间无人能拦得住我，你且看我怎么逃出你给我的牢笼，掌控这天下。” 那人声音越走越远，张清竹知道，他走了。 他再次咳出一口血，眼前昏暗渐渐消散，周围原本热闹的人声又显现出来。 原本待在这里的乞丐们看到张清竹突然倒下，身上全是血，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这人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怎么了……他是不是死了？！” “救，救命啊！死人了！” 张清竹被他们吵的头疼，他颤颤巍巍爬起来。 “别叫了，我没死。” “啊！诈尸了！救命啊！” 张清竹：…… 他转过身去，想要虞夫人的尸体带回去，可又无从下手。 就在这时，秦一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竹子！你怎么在这儿，找了你半天。” 秦一刚踏出去一步就闻到一股非常浓郁的血腥味和尸体腐烂的臭味。 “……死人了？” 旁边一个乞丐瞬间抓住了秦一：“他，他诈尸了！” 乞丐指着张清竹对秦一道。 秦一：？疯了吧。 “竹子，咋了，搞啥呢你。” 张清竹转过身来，他正面的衣服已经全部被鲜血浸染。 秦一吓得跳了起来。 “我去！这是怎么了？竹子你没事吧？！” 秦一跑过去看了看张清竹。 “新伤？谁伤的你，应该还没跑远，我去追。” “诶秦一。”张清竹拦下秦一。 “回头再和你说吧，帮忙把……把她带回家吧。” “这是谁啊……管她干什么，先治好你的伤。” 张清竹无奈地按住秦一。 “一点小伤，我自己就能解决……求你了。” 秦一愣了一下。 “发生了什么。” 张清竹又说了一遍：“回头再说。” “好吧。” 如今的虞宅已经被别人占领，张清竹只得先将虞夫人埋在了城外一处桂花树下。 “夫人，走好。” 宅院他会帮虞夫人拿回来，待那时，他再将虞夫人的尸首移回到宅院中，因为小白和那古怪的老头还会回来，相信小白进了城以后就能记得回家的路了。 天色已晚，张清竹换了身衣服才与沈温岚他们汇合，然后回到了万剑宗。 一路上秦一都有些魂不守舍，等只剩他们两个的时候，张清竹拍了拍秦一：“受伤的是我，怎么你在这里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秦一看着张清竹，眼眸清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张清竹：“……没有，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秦一哦了一声。 他又不是傻子，他能看得出来张清竹心里边肯定有事，但是张清竹不对自己说一定有他的原因。 不说就不说，他秦一又不是不能查。 “好了，早点睡吧。” 张清竹冲秦一笑了一下。 “那你总得告诉我你这伤是怎么弄的吧。” “哦，看到外边那群乞丐了吗，抢钱的，我当时只顾着查看虞夫人的尸体了，没注意到被人偷袭了。至于虞夫人，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去的村子吗，在万剑宗山脉的另一边。” “记得，一群坏人。” “她是小白的娘亲呀。”张清竹语气轻轻，眸中却有着说不清的苦涩。 秦一：“小白？哦，那只鬼吧。那他娘亲怎么死了。” “……秦一，我做错了事。” 秦一没说话，他只是侧身看着张清竹。 张清竹知道他这是让他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他在听。 “我认出那是小白的娘，我见她可怜，给了她一袋银子……” 张清竹颤抖着伸出手。 “然后，因为这袋银子，她被人活活打死了……都是因为我。” 秦一抱着剑没有出声，他右手使劲捏着剑鞘，指尖都有些泛白。 他恨自己不会说话，在这种关键时刻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 张清竹叹了口气，自他眼中落下一滴泪。 “我从来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情，你说如果我当时……” “没有如果。” 顾书渝的声音传来。 两个人齐齐向他看去，顾书渝一步一步朝张清竹走来。 “有些事已经发生了，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如果。” 顾书渝说完之后看向秦一：“你回去吧，我同他说说。” 秦一知道自己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他看了看张清竹，然后从袖中拿出一颗糖来递给张清竹。 “竹子，早点睡吧。” 等秦一走后，顾书渝捏住张清竹的脸把糖塞进了他的嘴里。 “你不给她银子，迟早会有别人给。总会有人见她可怜去给她一些钱财。就算没有人给她钱，她也会被那些饿极了的乞丐夺去，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她终究是逃不过死的命运。” “我……”张清竹呆呆的看着顾书渝。 “这不是你的错。”顾书渝一字一句道：“张清竹，你现在失魂落魄的样子已经不像你了。只是因为这一件事，你就成了这样，你忘了你怎么说的了吗，你想要五界安定。” 张清竹笑了一声。 “我当时就是瞎说的。” 顾书渝一甩衣袖：“我当真了，我不管，你既然说了就要做到。” 张清竹抹了把脸，他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他现在睁眼闭眼脑海里都是虞夫人死后的模样。 “他们将她打死也不只是因为你的银子，你去问问，他们哪天不打她，她每天都会被一些商贩赶来赶去，最后被殴打一番，独自缩在角落里休息。” 张清竹眨了眨眼。 “你别说了。” 如果小白知道了这些，该有多难过。 顾书渝也察觉到自己有些上头了。 他问张清竹：“要喝酒吗。” 张清竹摇头。 “不了，我现在已经很清醒了，我我还有这事要思考，喝酒的话一会儿脑袋又晕了。” 说完张清竹坐到树下拿出一叠纸来，他在纸上写下了几个事件。 一开始师父说过有问题的九圣莲，凉城西的鬼，二师兄家乡被供奉为神的女人，上官家供奉的神明，被利用的凌日。 那个找到自己说要和自己合作的男人。 他当时说要造神，造什么神，邪神？他们想干什么。 今天晚上那个人说，要天下。 张清竹写下天下两个大字，然后画了个剪头到反派身上。 这是书中最常见的情节，大反派要占领天下，然后主角合力阻止他。 所以今天晚上出现的，是大反派。 但是他没有见到他的模样，也没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听他的话，他们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但是他刚到这里，怎么会认识他呢。 顾书渝没有去看他的纸，只是指着张清竹胸口道：“伤还没处理？” 张清竹：“有些忙，还没来得及。” “你好厉害呀。”顾书渝歪头，他已经非常生气了。 “能这么忙，忙到自己的伤口都顾不着处理，忙吧，谁能忙的过你啊，你可是大忙人，这个世界上最忙的人。” 张清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