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瑞，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在中年男人还在你你你们个不停的时候，一直保持沉默的美妇人开口了。 她的语气虽然也是惊愕，但对比暴跳如雷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的中年男人，她的态度算是温和：“你年纪还小，根本不知道世道的险恶……” “我一直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不过是做了和你们一样的选择罢了。”丁瑞一不耐烦的打断了美妇人的话，反驳道：“以前我奇怪为什么父亲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你跟着他受累。不过，现在我倒是能理解你们了。” “啊瑞……” 这下，美妇人也说不出话来了，默默的啜泣着。 “你就是这么跟你妈说话的？”中年男子对丁瑞一的态度很不满，直接开口维护自己的妻子：“不忠不孝还罔顾礼义廉耻，你的行为，会被世人所不耻的！” “那又如何！我并不在乎世人的评价。不过，放弃我抚养权的你们，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吧？以前你们不操心，现在我已经用不着你们操心了。” 原来丁瑞一说的，这里现在只是他一个人的家，是这个意思。 我本以为当时丁瑞一的忧郁，是因为父母离异。 原来，其中还有这层原由。 想想当初丁瑞一跟我说他父母离婚的事时，我对他说的那些话…… 只能说幸好丁瑞一看得开，没有跟我过多计较。 不看前因，丁瑞一把父母赶出家门，那是他的决定，我不会去质 琢他。现在知道后果，我也不会评价他做得对错与否。 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更别说我只是个与他们无关紧要的人。 与我无关，与我无益的事，我都只会置身事外。 所以我保持不动，尽力让自己躺平。 “阿瑞，我以为你会满意那个结果的。毕竟，那是我与你的朋友谈话后，得出的结论。若是你不信，可以让他起来与我对峙。” 我想躺平，但有人明显不想让我继续睡下去。 但我也不会因为她的言语就激起来自证清白，她怎样说都无所谓。 毕竟，我确实有跟她谈过话。 虽然，当时我只是说出自己听了美妇 人所说情况后的看法，与丁瑞一对她的期望。 “不用，我确实很满意那个结果。倒是你，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找原因，推脱责任啊。” 丁瑞一的声音里带起淡淡的怒气，但很快就平复下来，开始说出自己的想法：“从小我就知道，对你们来说，我只是个附属品。所以你们放弃我的决定，我并不意外。没我的日子，你们过得不是很快活吗？同样的，我这段时间过得也很精彩。我们一直保持这种局面不是很好吗？你们为什么要来扰人清梦呢？” 丁瑞一讲述的声音很平静，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仿佛他并不是那个被父母放弃的人一般。 “原来就是他挑的事！我说呢，你怎么突然要跟我离婚，说什么为了证明自己已经认识到错误了。要我说，你哪有什么错？错的是这个孽子跟他的这个狐朋狗友！” 中年男人像是找到了一切事端的源头，直接怒道：“你们滚开！” “是他让你找下家的？是他让你跟我断绝父子关系的？不过，其实是你们后悔把财产都转给我了吧？” 一记响亮的巴掌声，打断丁瑞一的质问。 房间里的拉扯打斗声，也都停止了。 而丁瑞一的话，依旧字正腔圆：“只能说，你们不愧是夫妻，总能把错误推到别人身上。” “行空，做错事的确实是我们，与他人无关。” 美妇人应该是拉住了这名为行空的中年男人，所以才没继续听到中年男人暴躁的嗓门，美妇人还补充道：“我们不能把错误推到啊瑞和小友的身上。” “芙水，那不是你的错。人人都有追求更好事物的权利，更别说，你最后不是留下了吗？至于我，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也不曾后悔做那个决定。” 这就是丁行空不在意美妇人芙水差点与别人再婚的原因吗？ 只能说丁瑞一和他不愧是为父子，他们都是不为做下的事，而后悔的人。 一时半会，我都不知道该说丁行空的心宽看得开，还是他眼界格局大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明明我没有疼觉，看到他们这一幕幕，却有种牙酸感。 “真是一对伉俪情深的好夫妻啊，只是，你们能不能换个地方，秀你们的恩爱？” 看来，不是我一个人有那种感觉。 “啊瑞，忽视你是我们的错，是我们给你的伤害太深了。你放心，我和你爸爸不会干涉你的任何决定，你……你想做什么无所谓。”美妇人芙水像是被丁瑞一讽刺的话伤害到了，忧伤道：“我们只是很担心你，所以才想着来看看你而已。” 说实话，我无法理解他们夫妻俩在放弃丁瑞一的抚养权后，为什么还能对他说出这种关心的话。 “那现在人你们已经看到了。”丁瑞一也并不买账，只从容不迫的下逐客令：“可以请你们离开了吗？” “老婆，我们走。”丁行空似乎泄了气，但还是忍不住冷哼一声：“哼，你当我想留在这似的，要不你妈……唔…” 丁行空的话戛然而止，接上的是芙水小心翼翼的请求：“啊瑞，你能让我和你的朋友说两句话吗？说完我们马上走。” “……” 微热的指尖在我脸上摩挲着，我依旧装睡。 片刻后，丁瑞一回道：“不能。” “那阿瑞，我跟你说两句吧。” 没听到拒绝的话后，芙水便开口道：“啊瑞，我知道你是个固执的人，但你朋友给我的感觉跟你一样。虽然你们看起来都很温和有礼，但给人隔离感都太重了。你们的脾性也很像，都有自己的立场与坚持。” “啊瑞，以后你们若是有了相左的看法，希望你们都能为了对方各退后一步，一直好好相处下去吧。” 她的这些话，虽说是跟丁瑞一说的，但其实也是对我说的。 说完后，没有过久的停留，便是离去的脚步声。 房间里，变得静悄悄的。 我睁开眼转过身，丁瑞一也正侧着身，面对我。他脸颊上，那个红色的巴掌格外的显眼。 在我的目光下，丁瑞一摸了摸被打红的脸颊，率先疑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感觉，我刚刚表演得挺好的啊。” “为什么不躲？” 我不会安慰丁瑞一，因为他同我一样，也不再需要安慰。 “跟你一样啊。” 我明白丁瑞一的意思。 他被他父亲打，不躲的原因，跟我被我父亲打，不躲的原因，是一样的。 因为，我们都是孽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