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搀着云知行,紧贴墙面擦过。 墙体上被灼烧过,甚是滚烫。 一旁火焰未熄,无情吞噬一切。 云知行有银甲傍身,尚不会接触到火苗。 因为在火场里穿梭,她身上的衣料早就被烧得破烂不堪。 此刻从火堆里过,背上灼烧感传来,她蓦然疼出了声。 只要快些穿过这里便好了! 她紧咬着牙,觉得皮肉隐隐被撕裂开。 然顾不得疼痛,她扶着他穿出狭窄的甬道。 出来后还未能喘口气,只见眼前火光划过。 她缓缓抬眼,上方燃烧已久的木梁断落,应声砸下…… 昭阳殿外,轻骑在此停下,一队人马迅速上了高台。 台前亦是一地的尸体,显然是剩下的人斗到了这里。 有几名侍卫正往外搬着尸体,见到生人出现,立即提防后退。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有名男子怔然站在那里,望着燃火的大殿出神。 火场旁边温度太过灼热,他居然敢一直站在旁边。 见得云礼,他们纷纷抽出大刀,将那几人围至其间。 突然而来的包围,终于让他回过神。 看过虎视眈眈的士兵,云礼挑眉。 不疑会有人再来,毕竟云知行和他留存的军队都在这儿了。 看着为首的那人,他警惕出声,“你是何人?” 为首之人身材高挺,长相并不似中原人。 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你们的皇后呢?” “皇后?” 听此,他有一瞬恍然,随后凉薄一笑,“你是说皇嫂……她啊,兴许是死了吧?” “你说什么!” 来人一把揪起他衣襟,他整个人迫不得已离地。 这般惊人力气,他想不出朝中还有谁。 护着云礼的侍卫被其他人拦住,无法上前,只能看自家殿下被暴力对待。 “死了,许是死了!你听不见吗?” “她在哪儿!” 那人眉头紧皱,杀气外泄,似乎下一刻就要拧断他脖子。 云礼不明白这人为何会这样,只是他现在心情不佳,没空搭理这个莽夫。 他抬手指着里间,模样凄凉。 来人不敢置信转过头,看着快被大火烧尽的宫殿,心胆俱裂。 云礼猛然被他丢出,生生砸在地上,喉间顿时腥气翻涌。 那些侍卫见此,立即上前扶住他。 “殿下,要不拿下此人?” 云礼仿佛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道,“行,你们要是能杀了他,统统有赏!” 那人力气惊人,步伐沉着有力,一看就是练家子。 侍卫挠挠头,还是作罢,“奇怪,他难道想进去?” 就为了这一句话,甘愿送死? 云礼紧盯着那身影。 正说着,但见高大男子直直朝着殿门迈去。 跟随他的骑兵立即上前拦住,“不可啊!” 秦烟在里面。 一听见这个消息,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下意识想进去找到她。 “此间大火,哪还有生还的机会?” 可某人偏偏不信。 他脸色一沉,斥退众人,“勿要拦我。” 那几人死活不让他送死,接连挡在前面,形成一堵人墙。 他们挡不住他的。 他一把提起其中一人,后者根本没有还手机会,直接被甩开。 见他是动真格的,几人很是为难,“人死不能复生,你就莫要执着了!” “谁说她死了?” 他怒火中烧,当下不顾一切将几人推搡开。 火在他眼里成了虚设,心中只有她的模样。 长腿跨过火苗,正要迈入大殿,忽闻奇怪的声音传出。 抬眼间,只见殿门摇摇欲坠。 无边的宁静,透着沉重的死寂。 还不待人动作,有热风腾地刮出。 飓风携着火吹开,热浪袭来,众人来不及避让,被冲击的力道震飞。 倒塌声震彻天际。 下一刻,巨大的冲击力震碎一切,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地面传来剧烈颤动,经久不息。 地下似乎有一头沉睡已久的猛兽,苏醒又叫嚣着。 震动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再看去,只见燃烧已久的大殿坍塌破碎。 往日华丽肃穆的宫殿,俨然成了一堆废墟。 男子挣扎着起身,目睹高台上的惨状,眼里皆是破碎。 躺倒在地上的众人,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有几人受到重创,不由喷出一口鲜血。 来不及反应,只见那人影疾步上了高台。 “宁将军!” 宁枭听不见任何声音,唯一的执念驱使着他。 他忽略身上的痛意,径直冲入那堆废墟。 这么一下功夫,火倒是熄灭不少。 墙体早已烂得不成样子,门窗、柱子稀碎落在各处。 惨不忍睹。 “秦烟!” 他大声呼喊她名字,一边翻开坍塌的砖瓦和笨重木材,在其中找她的身影。 大火后,余热未散。 整个昭阳殿似火焰山,温度经久不退。 他丝毫没注意,只是在里面一点点翻找着。 木梁被火烧得黢黑,他就这样直接上手搬开,不放过一丁点的希望。 很快,他发间、脸上都染上灰黑,衣服也被蹭破。 跟来的侍卫来到殿外,看他执着搜寻着,不禁摇头。 其实,明眼人都知道,她的生死早已注定。 这样的大火、宫殿倒塌,怎还有人能活着? 混乱间,云礼被其属下带走,不知所踪。 可无人有心思顾及他。 侍卫们在宫里搜寻一圈,发现云知行亦不见踪影。 他们猜测,云知行也很有可能在里面。 这是个很不好的消息。 一时间,所有人都加入到搜寻中来。 对于宁枭来说,即使是尸体,他也必须亲眼看到。 否则,他绝不相信她已经…… 冬天的夜,黑得格外早。 天色昏暗,昭阳殿这片废墟里,所有人在里面不厌其烦寻找着。 宁枭佝偻着腰,搬开一块块重物。 长时间的呼喊,他声音嘶哑不堪。 被烫过、被划破,那双手变得血肉模糊。 他指尖已磨出血,血肉粘连着。十指连心,居然感受不到痛意。 越找下去,他眼里的麻木愈甚。 这片宫殿实在太大,他并不休息,就这样在里面找了一夜。 早前,去椒房殿的人带回消息,说秦烟不在那里。 他苦笑,倒宁愿秦烟在椒房殿。 不仅如此,昭儿也不见踪影。 他只得拜托手下去宫里找,自己则一个人在这里,只为第一时间找到她。 一夜北风刮过,硝烟仍未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