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万晨光的话，我的心像是被狠狠的抓了一下，我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似乎血液瞬间冲进了大脑，让我有些头晕。 “那你为什么不喊人救他？他救了你，你却眼睁睁的看着他淹死在水里？你知不知道，他是个老警察，他还有一年就退休了？”我有些歇斯底里。 一旁的辅警连忙拉住我，可能是怕我控制不住冲过去揍他。 范哥和门哥在走廊里听见了我的喊声，连忙推门进来，见到我和万晨光还保持着距离，他们似乎松了口气。 “傅啊，没事吧？”范哥关切的问道。 我低着头没说话，抬手摆了摆手。 “行，有事喊我们，陈儿，看着点！”范哥对我身旁的辅警说道。 范哥和门哥走出办公室，关上了门。 “那个，警察同志，我真不知道他是警察啊，当时我腿抽筋了，我自己都意识不清了，迷迷糊糊的就感觉有人在后面推着我，后来我就晕晕乎乎的上来了，等我清醒过来，我再看那人就没影了！”万晨光怯懦的说道。 我吐出一口浊气，缓了好一会儿，继续问道：“万晨光，那你发现救你的人没有上来，为什么不到村里喊人来救？也没有打电话报警？” 万晨光又埋下了头，瓮声瓮气的说道：“我没敢去村子里叫人，我怕他们知道那人是为了救我才出事的，我怕那人家里人讹上我，所以也没敢报警！” 听到万晨光的这句话，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如果他及时喊人来，或许林叔还有生还的可能。 我拿着笔录走出了办公室，范哥，门哥，还有韩斌都迎了上来。 范哥接过笔录，迅速看过，交给了门哥和韩斌。 “范哥，有烟吗？”我无力的问道。 范哥掏出烟，递给我一支，“傅啊，你啥时候开始抽烟了？” 我没有答话，接过烟放在嘴上，范哥掏出打火机给我点上了烟。 我猛抽了一口烟，呛得嗓子火辣辣的，我不由得剧烈的咳嗽起来。 范哥拍了拍我的后背，门哥给我拿了杯水。 “第一次抽烟都这样，你得小点口。”范哥微笑道。 我点了点头，又抽了一口，眼前升腾起烟雾，似乎烟雾里林叔正坐在办公桌前吞云吐雾，那搪瓷大茶缸子正氤氲着水汽。 “范哥，门哥，这个万晨光咋办？能拘吗？”韩斌的脸上此时写满了愤怒。 范哥摆了摆手，“斌子，拘啥啊？严格来说，他并没有犯法！” “可是，范哥，林叔是个警察啊？他见死不救，就没事了？”韩斌义愤填膺的问道。 我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开口道：“斌哥，范哥说的没错，这个万晨光只能在道德上谴责他冷漠，但是他确实没有触犯法律！” “那就这么放过他了？妈的，不行，我非揍他一顿不可！”韩斌说着就要往外走。 门哥赶忙拉住了他，“斌子，冷静点！” “斌哥，别冲动，你要真揍了他，你考编制就彻底废了，算了，咱们还是走吧，明天还得接着找林叔呢！”我拉过韩斌说道。 “小傅，斌子，你俩一宿没合眼了，在我们这休息休息吧？”范哥拍着我的肩膀说道。 “不了，范哥，门哥，你们也跟着熬一宿了，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有些歉疚的说道。 “哎？小傅，你这说啥呢？老林的事是咱们大家伙的事，啥麻烦不麻烦的，范哥说的没错，你们俩休息休息再回去，开车也安全点！”门哥说道。 “没事，真没事，你们抓紧睡一觉吧，还得上班，我们先走了！” 说完，我跟韩斌走出了办公室。 回去的路上，我和韩斌都没说话，只有那辆老捷达，风烛残年般的呜咽着。 早上八点多，昨晚的那两艘船又来到了江边，为了不打扰他们作业，我和韩斌站在岸边看着，村里又来了不少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从江里捞尸的办法。 接连找了两天，仍没有发现林叔。 领头的汉子找到了我。 “傅警官，算上头一天都找了三天了，一般我们到这种时候，都劝事主放弃了，这一天我们油钱人工钱都搭不少，再找下去，我们也扛不住啊？”那汉子有些为难的说道。 “不行，找，接着找，不就是油钱工钱吗？多少钱，你们说，我给！”韩斌态度坚决的说道。 我其实也有韩斌的这种想法，工资卡里有这两个月的工资，在警务室除了买点生活用品，我就没怎么花过钱。 “大哥，你们再辛苦辛苦，这样，我这卡里有一万多块钱，我马上去镇上取出来给你们，你们再帮忙找找？”我掏出银行卡对那汉子说道。 那汉子推回我的手，说道：“二位警官，也不是全都是钱的事，周所长找的我们，我们哪能不上心呢？有周所长的关系，我才跟你们交的底，这江岔子我比你们熟悉，别看这江面风平浪静的，但这冷坑多，暗流也多，尸体在水底不定就冲到哪去了，真的，放弃吧？” 我无力的缩回了手，韩斌急的流下了眼泪。 看着汉子跳上船，两艘船冒着黑烟渐渐驶远。 我和韩斌回到了警务室，韩斌他妈来了。 “大娘，您怎么来了？”我跟韩斌妈打了个招呼。 “小傅警官，你别太上火，你们俩岁数小，没经历过这样的事，这人走了，你们也不知道咋整，我过来帮你们收拾收拾林警官的东西。”韩斌妈泪眼婆娑的说道。 “妈，你说啥呢？走啥走？不收拾，林叔指定能回来！”韩斌哭着吼道。 韩斌妈叹了口气，扭头抹着眼泪。 “斌哥，你别跟大娘喊，大娘也是好心，咱们去收拾收拾吧，林叔家里没啥人，只能咱俩了！”我拉过韩斌劝道。 韩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扶着他妈走进了警务室。 我们三个人来到林叔的房间，谁也不肯先动手收拾，就这样静静站在那，看着林叔床上叠得像豆腐块一样的被子。 突然，我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室内的沉静。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范哥。 “喂，范哥。” “小傅，江南有个养鱼的报警，说发现一具尸体，你跟斌子赶紧去看看！你们到柳林镇派出所，找孙曙光孙警官，他会带你们去的！” “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了电话，我跟韩斌奔出警务室，坐上了斌哥的老捷达。 老捷达嘶吼着扬起一阵烟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