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同行

姬芮做个小声的手势，轻声说：“该我值夜，让他们都去睡了。”又拍了拍身边的地面，“过来挨着火堆坐，暖一些。”

衡儿并未与他单独相处过，但又不好扭身便走，想了想，回了句：“我有点睡不惯野外，过几日就好了。”捡个离他远些的地方盘腿坐了。

姬芮了然地笑了笑，并没点破，只对着火堆仿佛自言自语地说：“听说，你跟齐俊关系很好？”

意外他会谈到这个，衡儿点了点头：“嗯，小……啊不是，大哥待我甚好。”

“临行那天早上，我正准备给他施最后一次针。他突然说有事要托付我，说若我答应此事，齐家珍宝任我挑选，还很严肃行了个大礼。我以为他是拜托我一年之后为他治病的事，便赶忙回他既然你已经答应为齐国出力，我必不会反悔。”姬芮忽然顿了顿，“结果他连忙说不是。”说完扭头盯着衡儿，“你猜，齐俊他托付我什么？”

眼前的火堆劈啪作响，衡儿觉得眼睛被烟气熏得一阵酸楚，喉间仿佛哽住了。良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想是与我有关。”眼睛却直直盯着火光，怕自己眨眼便忍不住流泪。

“正是。齐俊对我说，此去齐国山水迢迢，让我一路多加关照。告知我你脾胃虚寒但不挑食，每顿可以不精致，但一定要有热食。你外冷内热，做起生意很精明，但易囿于人情。只会照顾别人，却能为关心的人豁出一切。”姬芮拿起一根树枝挑了挑火，“可他说，这些都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让我应承护你平安。他担心你到了齐国，会被卷进利益纠缠，君后即使现在诚意待你，将来未必不会为了其他的事牺牲你。”说罢从腰间的暗袋里取出半枚青铜令牌，“他让我在半路上交给你，说凭这个，齐氏在各国的力量都可调动。还叫我原样面对面带给你一句话。”

衡儿听得这个，不由纳闷，扭转头看着姬芮。

“你这个笨瓜，给你令牌为什么又还给我，还说什么怕拖累齐家。不用咱们自己的人，我才会担心死。赶快收着，一年后速速回来抱你大侄子！”说完把青铜牌抛向衡儿。

姬芮此刻扮得是个长相憨直扔进人群都找不出来的汉子模样，偏偏把齐俊跟她闹脾气的别扭样学的惟妙惟肖。刚说完，他也忍不住笑起来。

衡儿实在哭笑不得，下意识接了过来。轻轻抚摸着青铜令牌上只有两支叶子的蔓草纹路，回忆起当初齐俊刚开始打理齐家，面对齐氏族亲各种质疑与担心，却总是在人前保持笑容，回去和她一起挑灯研究账册和生意。后来齐氏上下再也没人敢小觑他，他也逐步培养了自己的力量。后来铸了令牌，重要店铺的掌柜各持半面，另半面却铸了两块，一块在他手中，一块给了自己，连纹路都用了她最喜欢的四叶蔓草，说只有她一起打理齐家才让他安心。自己一直把这个随身带着，只是出发前偷偷放进他行李，没想到被他发现了，还以这种方式送回来。笑意忍不住上了眼角眉梢，衡儿心里暖融融的，将令牌放到自己的暗袋里，诚恳对姬芮说：“谢谢。”

自相识以来，衡儿总是一副冷冷的待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姬芮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笑，火光明昧中，眼前的人眸子里都是暖意，嘴角上挑，露出两颗小虎牙，不由得看的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