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从来没有坐过这种交通工具，坐上去的第一瞬间便感觉不太适应，座椅太脏了，空间也很逼仄，但他顾不上了，他只是急于逃离。 </p>
报了地址，出租车司机一脚油门，医院被远远甩在身后。 </p>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类司机对城市的道路太过熟悉，以往一个多小时的行程，出租车只花了四十分钟不到，顾星陨从口袋里的钱夹拿出鲜红的几张票子，声音冷冽如山泉：“不用找了。” </p>
他熟练地输密码，进门，身后大门关闭，顾星陨换了个拖鞋，直直上了二楼卧室，里面窗帘紧闭着，一片黑暗，顾星陨闭着眼睛坠进床里，接着被子一滚，彻底睡了过去。 </p>
与此同时，医院。 </p>
医护人员已经完全将病房收拾干净，裴凛山拿着被顾星陨落下的腕表，目光沉沉地靠在墙边思索。 </p>
“裴先生。” </p>
护士小心翼翼的：“顾先生的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这是相关的费用清单。” </p>
宋清替他接了，笑眯眯：“谢谢。” </p>
裴凛山起身，将腕表放进口袋，转头往电梯去，“江远道是不是醒了？我下去看看。” </p>
“啊？” </p>
饶是跟裴凛山久了，他还是没摸清自家老板的脑回路，一时没忍住：“不去找顾总了？” </p>
裴凛山立在电梯面前，闻言轻飘飘地瞥他一眼。 </p>
宋清自觉低头，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立刻道：“江远道是上午醒的，现在不知道状态怎么样，不过江萧筱应该已经回来了。” </p>
“嗯。” </p>
裴凛山应了一声，走进电梯，宋清跟上，眼疾手快地按下江远道所在的楼层数字。 </p>
“嘀。” </p>
电梯抵达，他们才刚刚走出来，就有两个工作人员守在门口：“抱歉，无关人员不能进这一层。” </p>
宋清黑了脸：“你们怎么做事的！” </p>
工作人员脸色一僵，摸不清眼前这两人的来路，硬着头皮：“抱歉……” </p>
裴凛山冷笑一声，直接上前，一把推开几人，大步就往前走。 </p>
他的气场太足，又有足够的身高威压，看起来就不像是个普通人物，几个工作人员一时都被震慑住，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拔腿就要追，“等等！不能进去！” </p>
江萧筱听到动静，从病房里探出头来就要发火：“你们在干什么——” </p>
看见来人的那刻立马笑成一朵太阳花，声音高亢：“裴总！” </p>
叫完同他身后的宋清眼神交汇：这位大佬怎么会过来看江远道啊！ </p>
宋清摊手：爱莫能助，我也不清楚。 </p>
不认识公司总裁的几位工作人员自然被江萧筱骂了个狗血淋头，各自心里委屈：他们平时多是在江远道团队里打杂的角色，从来没见过裴凛山，不认识也很正常。 </p>
再说了，传闻不是说，裴凛山从来不见江远道，也不过问江远道的发展事宜吗？ </p>
无关人等一律被清离病房，裴凛山坐在江远道床前，眸光冷厉。 </p>
江远道看上去状态还不太好，一副晕沉沉的病秧子模样，哪怕是见到裴凛山来了都没有什么太大反应，眼睛睁了又闭，嘴皮干到起屑，慢吞吞地喊：“裴总。” </p>
裴凛山后仰，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看他，“什么时候醒的？” </p>
江远道不太舒服地皱了皱眉：“昨天下午。” </p>
“吊威亚的钢丝断了？” </p>
“……是，有点突然……” </p>
裴凛山冷笑一声：“看来这部剧有点问题。” </p>
江远道的目光转过来，平静地与裴凛山对视，“裴总？” </p>
“之前郭云峰来拍就是威压出问题摔了，换了人，还是威压的问题？你当道具组都是废物？江远道，你但凡聪明一点，就换个别的什么方式来吸引他注意力。” </p>
“裴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p>
江远道咳嗽起来：“我也……吓到了。” </p>
裴凛山歪了歪头，“前天晚上你见到他了？” </p>
前天晚上就是慈善晚宴的那晚，江远道微微睁大眼睛：“您是说，顾总？” </p>
不待裴凛山回答，他又喘了两口气，露出些高兴的神色来：“顾总来看我了？不过，我那时候昏迷，没有醒。” </p>
“啊……裴总，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就是，就是很感激顾总这么些年来对我的照顾，所以我……我……” </p>
“你的表演学得很好。” </p>
裴凛山的声音依旧很冷，“所以，你也不知道他在医院门口受伤的事情了？” </p>
“受伤？顾总受伤了？” </p>
江远道迷茫地眨了眨眼，下一秒变得激动起来，“怎么回事，在医院门口？他是为了来看我么？顾总没事吧？我……我自从醒了，萧筱姐就一直在这，她没有跟我讲这些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p>
“嗯。” </p>
裴凛山点点头，说出的话流畅万分：“伤得很重，有变成植物人的风险。” </p>
“植物人？” </p>
江远道几乎要坐起来，“怎么可能？之前他不是都好好的？他是怎么受伤的？伤到哪里了？植物人是什么意思，醒不过来了？” </p>
他用索求的目光看向裴凛山，“裴总，裴总我想去看看顾总，我去看一眼……” </p>
“你看不了，他进了重症监护室，全天24小时监护，就连我，一天也只能进去探望1次。” </p>
“怎么会！” </p>
江远道露出痛苦的表情，“不可能吧？裴总，你是不是骗我？” </p>
“我骗你，有什么意义？” </p>
裴凛山眸光淡然，“虽然近几次有媒体拍到我们，网上也有不少关于我们的新闻，但你应该是清楚的，我和顾星陨分居多年，早就没什么感情，我知道你们的事，所以这次也就是过来告知你一声。” </p>
“我……我……” </p>
江远道红了眼睛，几乎要落泪，“不是，裴总，我没有……” </p>
“好了。” </p>
裴凛山站起身，别过脸看向别处，“以后好自为之。” </p>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出去。 </p>
病房门才刚刚合拢，里面就传出江远道压抑到极致的一声低吼，那声音听起来痛苦又绝望，令人不禁为之动容。 </p>
站在门外的宋清和江萧筱都是一脸懵逼，裴总就进去这几分钟的功夫，就能把江远道搞成这样？ </p>
宋清不自觉肃然起敬，问裴凛山，“裴总，接下来？” </p>
裴凛山倒是面无表情，吩咐江萧筱：“把他给我看紧了，谁都不准放进来，剧组那边暂时延期，不用管。” </p>
这是…… </p>
江萧筱有不太好的预感，皱眉：“我在这守着，手下的其他人怎么办？” </p>
“我再拨给你几个人，你远程掌控就行。” </p>
说完，裴凛山转向宋清：“回公司。” </p>
*************** </p>
顾星陨醒来的时候是深夜。 </p>
他睡得昏昏沉沉，醒来时都不知是何年何月，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折让他产生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错觉。 </p>
好在他早已适应这种情绪，睁着眼不过几秒，就爬起来开灯下床，他赤着脚，走到镜子前，脱掉那件已经揉皱的黑棉袄，露出里面一身病号服，头发杂乱如草，即便久睡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p>
哦，他心里想，我是顾星陨。 </p>
这种感觉很奇怪。 </p>
他尝试去摸镜子里的自己，宛如人格分裂一般，对着镜子笑，但是不一样，不管怎么伪装，他都回不到那个20岁的顾星陨，他像做了一场梦，很长的梦，真实，又令人心悸。 </p>
梦里的人是他又不是他，蠢得无可救药，但偏偏，好像能讨得所有人欢心。 </p>
顾星陨闭眼，想起裴凛山温柔缱绻的眼神。 </p>
想起他的解释，又想起他们这段时日的点点滴滴。 </p>
这太让他意外了。 </p>
他脱掉衣服，露出里面看似白皙且健康的躯体，他被他养得很好，没那么瘦骨嶙峋——尽管外人看来他依旧太瘦了，腰细得像一掐就能断。</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