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杨柳换上身红色的大衣袄，长发用条青丝巾系住，垂在身后，手里还拿着个方长纸包。 “你就是老何同志吧？”杨柳直接站到宿管窗前，俏皮看向老何说：“我想找一下李慕华。” “你是？”老何有些迟疑的站起身，他没见过杨柳。 杨柳见他提防自己，噗嗤笑出来说：“放心，我不是来找他寻仇的！” “寻仇倒好了，不是寻仇我才担心。”宿管老何打量眼杨柳，嘟囔道：“等着，我这就去喊他。” 说完老何便弃宿管处奔向宿舍楼。 杨柳见路过不少人都会打量眼自己，低头又确认番没什么问题，便退到宿舍大门前，有些彷徨的踱步起来，不时看向老何去的方向。 听老何说门口有个从没见过的姑娘来寻自己，李慕华心中已经有猜测。 见老何满脸打趣和八卦，李慕华笑着说：“她是我许久未见的老同学，来咱们学校进修机械工程研究生，你以后会常见到他的。” “研究生，这个时候不应该吧？”老何琢磨着嘀咕了句。 “谁知道呢？可能是她单位特殊，或者有什么特殊贡献吧！”李慕华说道。 他也不太清楚，当初那封信他估计杨柳可能会收不到，于是便没回。 老何点点头，这种事现在不太罕见。 “成，那她指定是你老相好，连我名儿都和说她了！” 老何打趣起李慕华，李慕华却认真道：“不是我说的，应该是董舒婉说的。” 见老何仍有不信，李慕华又说：“除了咱学校那几位女同志，我只有一个老相好，她在中医学院。” “你不去中医学院是看不见她的！” 老何听后满不在乎说：“我知道，你那个前妻嘛！” “我还真想去见见她，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给你迷的去领证。”老何打趣了嘴，又稍显正色说：“还有董舒婉这妮子，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老何无奈的摇摇头，显出一副不解、惋惜的样子。 李慕华知道他的意思，没有搭茬。 只是在心里暗自猜测杨柳和董舒婉说了什么，有没有说她的真实身份。 俩人一路走到宿管门前，看着眼前的红衣，李慕华自觉嘴难张开。 当初他坚定选择周茹，她泪洒潭边的那幕还历历在目。 杨柳打量番李慕华，见他这副白净、整洁的样子不禁勾起嘴角。 “啧啧啧，这才是我想象中你的样子，不该像当初在乡下那样，浑身邋里邋遢、扛着锄头成天刨地！” 见她起这话头，李慕华接道：“当初那是没办法，我本里还是喜欢贪图享乐、爱干净的！” “这我知道，小学时候你没少嫌弃我来着！”冲李慕华说完，杨柳又扫视眼在宿管室里探头探脑的老何。 “咱们还是出去说吧，要不我怕我说出什么大料来，影响咱们华大第一风流浪子的名声！” 李慕华也瞄了眼偷听的老何，干脆点头同意，俩人走向西操场。 “尤记得当年我祝福你们——花开并蒂，瓜瓞绵绵，白头永偕！” 杨柳脸上带着轻笑说：“现如今孔雀东南飞，没有瓜瓞没有白头，看来你和周茹都没听进去我的祝福啊！” “缘聚缘散都正常，您老人家从绿城跑来嘲笑我才不正常！”李慕华没好气道。 杨柳却摇摇头说：“我不是来笑你，首先便是感谢——你之前那两封信对我作用很大！” “两封信？”李慕华不禁疑惑问。 杨柳点头说：“75年舒婉寄来的那封信，里面有涉及到南越的事，我能看出来是你让舒婉写的。” “哦！”李慕华笑着点点头说：“小事一件，我们在学校里常谈论这些，当不得感谢！” 杨柳却摇摇头说：“我家的情况不一样，总之这事值得我来当面谢谢你！” 李慕华点点头，也不争辩。 见李慕华点头，杨柳又说。 “其二就是我确实想来进修，当初工农兵那三年大学学的知识太少，我希望能进最高学府，回我们单位做出更大贡献！” “你的单位是？”李慕华不禁问。 杨柳却摇摇头说：“保密，不能说！” 李慕华见她卖关子，不禁轻笑说：“只要你不是南越女汉奸就行，去年寄信时我突然想到这事，不过也没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看来是我多想了！” 见李慕华说她是南越女汉奸，杨柳没有生气，一愣后缓缓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小时候叫柳絮吗？” 她到现在才想起来，李慕华好像对她一无所知。 听杨柳问起这事，李慕华摇了摇头，但仍说道：“大概你生日是四五月份吧！” 杨柳听后点头说：“你说的没错，我生日确是4月26号，柳絮纷飞最招人嫌的时候。” 杨柳陷入回忆，眼里有些痛苦。 “1953年4月26号我出生，我母亲难产而死，我妈姓柳，家里觉得我有些晦气，便给我取小名柳絮。” “那时候我父亲在高丽打仗，56年才回国看了我一眼，之后就去绿城守边疆，地图上的最南边。” “66年春节，他突然又回来一趟，说我13岁已经能独立生活，便带我去绿城跟他住军营，名字也跟他姓杨，加上我妈的姓，便成了杨柳！” 杨柳说着看向李慕华强笑道：“你第一次听见我这名字的时候，肯定还嘲笑我这名字不好听吧？” “背地里给我起外号没有？” 见杨柳看着自己，李慕华诚实说：“你这名字取意我猜出来了，虽不好听但也是父母之爱，我自然不会乱取外号！” 杨柳心里暗叹口气，随后轻声说：“所以我不是越南女汉奸，还是军属，从国家保密单位立功申请过来进修的，你这下对我的来历放心了吧？” “放心！”李慕华点点头，明白杨柳身上这种飒气原来是从军营带出来的。 又问：“那你爸后来给你找后妈没有？” 听见这问题，杨柳微恼说：“没有，要是有的话也不至于十三岁时才接我过去了！” 察觉到自己这问题有点冒犯到杨柳，李慕华不禁缄口片刻，琢磨是岔开话题好还是道歉好。 杨柳却又说道：“至于其三，我这次来和上次一样，就是准备和你谈对象，再把你带回绿城一趟！” “我爸他也对你很感兴趣，尤其是你的战略眼光！” “当初你第一封信他可是死活不信的，认为是在伤害他这个援越老兵，之后第二封信还是他——” “停停停——” 李慕华急忙打断说：“谈对象也不是你这样的吧？我俩现在互相什么都不清楚，才见面没半个小时，你就准备让我回去见你爸了？” 杨柳听后颇为认真道：“这是结果，过程我们可以慢慢来！” 李慕华听得脑袋一大，先确定结果后确定过程的那是指腹为亲。 又问：“你谈过对象没有？” “没有！” 杨柳扭过头去说：“这些年我都天天在厂里画图、制件、实验，也没时间谈对象。” “怪不得。”李慕华听后明悟道：“怪不得我觉得你比五年前奇怪好多，原来是画图画傻了！” 杨柳听后一笑说：“你也比五年前拘谨好多，是知道我的来意，这次又没周茹能护着你的原因吗？” “嗯！”李慕华干脆点头，哂然一笑说：“确实是这个原因，你这样我心里压力很大，你知道的——” “我是个好人！” 杨柳听后点头说：“我知道，所以我当初才敢下乡去找你，现在还会来找你！” 这话不禁让李慕华心中一漾，想着自己以后也没法再躲着杨柳，她的期许也必须有个结果。 索性干脆道：“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不过要真不合适，那你以后就踏实回绿城，也别再提这事了！” “行！”杨柳答应说：“不过周茹有的待遇我必须要有，最次在年底之前，你得带我回趟家！” 李慕华一听瞬间头都炸了，当初徐燕就是看周茹是她小学同桌，所以才使劲撮合。 可周茹前科在前，要是自己再带个小学同桌回去—— 那场面李慕华简直不敢想，但想到杨柳说的是年底之前，这么长时间应该能判断出俩人合适与否。 稍一沉思，李慕华便说：“好，但——” 没等李慕华再说，杨柳就挽住李慕华的胳膊说：“好，那咱们今天就算是处对象了。” “先去食堂吧，中午我在火车上也没吃好，咱们先去食堂吃饭！” 李慕华一愣，他只说试试、从没说现在就要谈对象。 但也就没有再推辞，只说：“好，那就先去吃饭，我也饿了！” 杨柳见李慕华没有反对，狐黠一笑。 俩人朝食堂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