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母亲笑了

大强觉得考的还不错，往日的郁闷也一扫而光，本想加入到同学们的打闹中，瞬间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跑到操场上，躺在水泥乒乓球台上，仰望着天空，云压的很低，云块一会儿连成一片，一会儿又分散开来，藏躲着，追逐着。 大强看的痴了，他从未认真的这样观察过云，他把大团的云，当做了一个家庭，它们紧密的团结在一起，无论风如何大，始终不乱。 那小小的云儿不是自己吗？没有根基似的，东躲西藏，仍旧被风吹的晕头转向。 想到这里，大强的眼睛一热。 期中考试成绩在大家的期待和不安中，终于下来了，大强的成绩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班级第一，年级第二。 成绩公布的时候，班里炸开了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大强身上，大家更多的是怀疑。 王东他们几个仍旧垫底，被老师批评，并拿大强作为榜样时，几个人心里更是不服气。 王东突然冒出一句:“说不准，还是抄别人的呢？” 王勇他们马上附和起哄，顿时大家齐刷刷的转过头，看着大强，那眼神似乎都在发出一个声音，抄袭! 大强刹那间脸憋的通红，冲着王东大吼一声:“放你妈那屁，老子没有抄袭!” 往日的那些积怨，瞬间爆发出来。 华老师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人突然就动起手来。 王东自知理亏，没敢太下重手。 大强吃了一拳，从凳子上跌落下来，瞬间火气直冲脑门，脑子一片空白，顺手捡起一个凳子就朝王东扔了过去。 王东拼命一闪，总算躲了过去，自己也惊出了一阵冷汗。 眼见没有打中王东，大强一个箭步又冲过去，在王东迟疑间，狠狠一拳打在了王东脸上，两人搂抱在一起互相厮打着。 瞬间的打闹，华老师猝不及防，当反应过来，大吼一声:住手!”随即跑过去，用力将两人分开。 架不打了，但四目似火，犹如两只饥饿多日，四处觅食的猛虎。 华老师眼光一扫:“都到我办公室去!”气呼呼的走了。 说是办公室，无非就是一个大教室，这所学校除了校长有个单独办公室外，所有的老师办公都在这个地方。 大强对这个地方已不陌生，上次因为受处罚，已被老师叫过来训诫了一顿。 两人跟着老师来到办公室，其它班老师们纷纷抬头看向他俩，一个嘴角流着血，已肿胀了老高，一个眼睛淤青，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不闹腾都枉来一趟似的，老师们早已司空见惯了。 华老师开始关注大强，也是上次被罚的事情。 在办公室里，无论他怎样软硬兼施，大强始终咬定，自己是被冤枉的，整的他也没脾气。 经过后面几次悄悄监督后，华老师就不自觉的喜欢了这个孩子。 他同其它孩子明显不同，他不爱说话，但总有自己的主见，不惹事，但极有分寸，特别自律。 “这次事情，老师全程都在现场，谁是谁非，你们自己也很清楚，一码事归一码事，自己先说说自己错在哪里？” 华老师用威严且不容置疑的表情，盯着他俩严肃的说道。 “王大强，你先说。” 老师先扫了一眼王东，又盯着大强。 大强来的时候，还理直气壮的要争个输赢，但看到老师突然变得严厉，心里也不免发毛，犹如斗败的公鸡，声音低低的，首先承认了错误，说自己不该先骂人。 王东心虚，不等老师问，就连忙说了自己不该随意捏造，不该先动手等等。 看着王东肿起的嘴唇，哆哆嗦嗦的承认着错误，老师心里即心疼又想笑。 看着这两个不争气的学生，华老师也没敢和校长请假，就带着他俩到村医务室看医生，伤都没大碍，简单进行了消炎处理，抓了一些消炎药，就回来了。 回到学校，华老师再次严肃的告诫他们，若再有下一次，也不用叫家长了，直接退学。 所以说，教育纯粹意义上讲，是个良心活。 一位教师，可以桃李满天下，也可以让一个学生变得颓废而不自觉。 大强刚要转身回教室，老师又叫住了他，说:“大强，你母亲身体都好些了吧？有啥困难记得给老师说，别总憋着，扛着。” 老师的关爱，让大强鼻子一酸，老师慈祥的脸上像极了一位父亲。 他尽管从未感受过父爱，上次请假陪母亲看病，这么微不足道的事，就能让老师记住，他能不感动吗？ “谢谢老师，我知道了。” 看着大强的背影，华老师呆呆的站了好一会，想这孩子挺不容易的。 风雨过后，必是晴天。 期中考试的表彰大会很隆重，不但乡教办室主任来了，村干部也都悉数到场，各个年级的前三名家长也参加，和孩子们共享荣誉。 校长讲了开幕词，乡、村领导轮番鼓励和期望后，对学生来讲，最重要的环节开始了。 体育孙老师那嘹亮的声音，通过喇叭似乎能传遍整个大江南北，崭新的衣服，刚理过的头发，显得精神饱满。 在孙老师心中，与其说是学生的表彰大会，不如说是自己终于有机会，展示下自己让校长满意。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家长们上台，是他们忘我付出，孩子们才能取得优异的成绩。” 说到最后，孙老师几乎要将自己感动哭了。 “初三年级王三……” “初一年级王大强……” 共12名家长，跟着自己孩子即紧张又开心的走上大会主席台前面，一字儿排开。 王秀琴今天收拾的特别利索，头发挽了一个结，将白发基本都遮掩了进去，一件过年才穿的深蓝色外套，套在薄袄外面，也显得不再瘦弱无力，一双崭新的千层底踏实而有力。 她不敢向台下看，手不自然的摆弄着衣角，有些不知所措。 周末回去，大强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时，她高兴坏了，开心的流了眼泪。 都这令大强特别自豪，他第一次看到自己带给母亲的快乐。 “妈，我给您戴红花。”大强妈还在局促不安时，大强已站在了她的面前。 大强妈仰头看着大强，个头已经比她高很多了…… 不知是想到自己的不易，还是孩子带来的成绩，张秀琴激动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 突然又觉得这个场合，不适合流泪，连忙掏出手帕擦了擦。 表彰大会终于在掌声中落下帷幕，大强妈小心翼翼的将那朵大红花取下，轻轻的拿在手里，生怕丢失。 大强一手拿着三好学生奖状，一手拿着奖励的学习用品，眼望着母亲。 “妈，开心不？” “开心。” “儿子争气不？” “太争气了” 大强在母亲面前，永远都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人群散了后，大强专门去九年级找到王三，两人相互搂着肩，来到光荣榜这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像个傻瓜似的，说笑着互相吹捧起来。 自此，大强的名字再也没有同“傻乎乎”放在一起了，老师和同学们都记住这样的大强，努力，聪明…… 无论是以前的“傻瓜”，还是现在的“聪明”，大强心里没有任何波澜，他依旧努力学习，做好自己，母亲那发自内心的笑，让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夏去秋来，似乎一夜之间绿色渐褪。 冬天终究耐不住寂寞，一夜西北风刮过，先是雪粒如洒般抛下，接着就是鹅毛大雪，被风卷着，越来越稠密，零下十几度的温度，似乎将时间也冻住了。 偌大的校园里，偶尔有一阵读书声传来，才能分辨出这里还有一所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