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啷个这样呢？要挨打！”雪梅先吓唬完，瞧一眼黎书慧的脸色：“不能像这样欸，你现在这个脾气还硬是，以后不准这样哈，这要是在我屋里我就要打你了哈。” 赵盈又捡汤勺砸她，被黎书慧伸手拖住了，孩子在她怀里挣扎两下，马上眼泪鼻涕一起掉下来，黎书慧又是拍背吓她又是摸脑袋哄她：“还不晓得你现在变成这样，吃饭的筷子你像这样甩？！还拿筷子打人，筷子勺子都不能扔，还哭哭啷个哭，停住，好了好了，蛮儿乖，不哭，不哭，哭啷个呢。” 见她哭的愈发厉害，忠承拍桌子逗她：“来来来我这里来，我这里有双干净筷子赶紧拿去吃饭，快点继续吃。” 卢定芳作势拍雪梅：“好了好了婆婆给你打了还回来了，她凶你我给你报仇了。不哭了快点吃。” 她又拍潘天发：“就是你挑的头，恁大个碗还塞不住你的嘴！少喝点酒！” 雪梅笑了两声，一面嚼着菜，一面道：“你这个才了不得，不能打不能说，丁点儿惹到你都要哭成这样，难怪你妈妈给你气成那样，感激你妈妈生的是弟弟不是妹妹，要是妹妹以后长大了两个姑娘更不得了。快点吃快点吃，等哈儿人家给你吃完了又要哭，惹不起我不惹你可以吧。” 黎书慧道：“越大越贱躁，谈独柴难烧独女难教。” 又拍赵盈：“赶紧吃，吃了跟我一路回去，你只适合吃我屋里的饭，你这德性。” 跟大家一样表情尴尬的还有坐赵盈边上的叶舒，还没吃上几口已经觉得饱了。 潘天发还要再说：“这样不行欸，你这个脾气是该好好管教哈欸，姑娘家啷个脾气还恁不好啊。” 卢定芳打断道：“快点吃饭哦，说不完的话，你吃完了到楼底下对着那些跳舞的人说，没有哪个拦着你。” 潘天发敲着碗看赵盈：“姑娘家要学温柔，要学知书识礼，或者像你妈妈那小时候学嘴甜，你这样哪个喜欢啊，那就一个喜欢你的都没有，都不喜欢你了。现在不招人喜欢以后更没有人喜欢，打人谈话要听呢。” “哎呀硬是，吃饭哟，说那些，吃饭吃饭，莫整得人家叶舒看着还，笑人。”潘达这样说，忠承也笑着圆场，同叶舒笑了笑，招呼她自己夹菜吃饭。 这时正是客多人忙时，大家吃着饭，也去厨房帮忙端一端菜，站起来招呼一下客人。陈启明里里外外的忙，一碗饭吃的冰凉，干脆吃两筷子放下，进里面炒菜去。大家都以为他是惦记堂里的生意，喊了几遍，谁也没多在意。 医院里，忠传不是话多的人会劝说好听，只孩子一味给她抱着晃着，忠旭在椅子里神情困顿，又像烦忧多思。 忠传只说： “恁小个娃儿懂啷个呢，以前婆婆说的，不要把老年人的话信真了，不要把小娃儿的话听真了，你跟哪个怄都不要跟自己的孩子怄，娃还喝奶，再把个人拖垮了。” 终于等到潘达送饭来了，潘迅劝她吃饭，脸色依旧不好看。 小家伙的病情依然不容乐观，雾化点滴推针搞了一个下午，但现在还像见不到什么效果。潘迅将他抱在怀里，忠传就在边上痴痴的看着，简直像着了魔一样，潘迅忍不住笑她：“你个人生一个。” 忠传想也没想道：“你都讲话！” 左右都说出来了，潘迅索性就大大方方说个明白了：“我像跟你开玩笑啊？你不想你看人家的那么仔细干什么？信好都高中了他还小啊。” 姊妹间说话不怕多心：“不是说亲不亲生，你自己走过一回总归感觉不一样。再是养大的带大的呢。” 可说完了，才后知后觉话多了：“话说转来，信好也乖得很，有那个心，不是亲生的比亲生的强。” 边上吃饭的忠旭这才幽怨道：“你们都是亲生的，就我一个人是捡来的，没有哪个像我一样。” “我也懒得说你。”潘迅便转头看她：“快点吃饭，吃了饭喂奶，看看你儿瘦成啷个样！” 忠旭冷哼：“你们说的话就是话，你们喊做的事就是事，二嫂以前生娃儿她们像啷个一样脚跟脚的撵了大半年，这里叶舒还没进门你看看，要啷个有啷个，随时说话都是笑脸，对我这些出去的姑娘呢。” 忠传很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又被她抢白道：“还说我们屋里不重男轻女，说给外人听！对姑娘是啷个样对儿是啷个样，哪怕就是对大姐你也比对我好，你看老汉骂过你吗说过你一句重话吗？你看他管我吗？再大的事你看他说啷个嘛？叫你们下来帮我带娃你们不愿意，赵盈带回去你们教成什么样嘛？还叫把陈旭东也带回去，你们是想学李国珍屋里呢！我自己的娃我不自己带着还给你们带，从来没替我考虑过。 怪我不该恁早生陈旭东，她就没想过我一个结过婚的拖个孩子到人家屋里来，生不生合不合适！” 忠传不会回嘴，眼泪憋回心里又流出来。 潘迅推忠旭小声道：“还说那些整啷个，像个小娃儿哭是哭吵是吵的，快点吃你的饭，不要光喝汤，你担心没有奶吗？” 走廊里人多热闹，两姊妹坐一堆抹泪：“娃儿老汉死恁几年哪个关心过我的？哪个来问过我好歹的？只想着他老汉死了赔了好多钱都来分一份，哪个问过我们娘母的？说好几回喊你们下来住，陈启明也是这样说你们下来住方便些，顺便帮忙照顾哈娃儿，我一个人又是娃儿又是大的又是小的，你们呢？深怕像把你们拖累了一样，深怕我就要赖着你们一辈子了。” 忠传始终闷着脑袋不言语，忠旭说一阵，端着喝完了汤的空碗上洗手间去。潘迅在中间劝谁都张不好口，劝忠传也像劝不住，干脆抱着孩子谁都不哄了。 大家在潘达处吃罢晚饭，一道出门回家，到了楼下，陈启明喊忠承：“妈妈是睡还是去医院看幺妹呢？” 忠承看着前面母亲和叶舒的背影打算：“先去医院看二姐吧，看看孩子好点了没有。” 陈启明便道：“那你们先去，我去把菜市老板的钱结了，今天下午就一直喊我过去交钱他要对账，我先去把菜钱抵了来。” 潘达道：“胡群那里的吗？认得到的人，明天一早去嘛，晚上你们啷个整嘛？还是忠旭在那里守着吗？孩子现在住到里面去没有？还是没有床位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