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已至，天色已经尽黑，洛水两侧的河岸上，只能看到一些影影憧憧的黑影，常人根本无法将其当作参照来判断位置。只不过，自小被阿爷带着跑船，用棍棒教增长的记性使得他看待那些“影影憧憧”和寻常人大不相同，即便夜色已深，老陈仅从轮廓也能推断出进鲜船行至的大致方位。</p>
“到了木鹅湾了，下木鹅！”就在张家老仆刚刚过来，还没开口传他家老爷的话，老陈就同时让两个船工利用拍杆上的滑轮，稳稳当当地将木鹅放到水面之上。</p>
那两个船工一个是他儿子，一个是他侄子——下木鹅也是有窍门的，老陈可不会把这项本事交给任何一个外姓人——而他对于这两个子侄的要求也十分严格，近乎于严苛。</p>
“匀速，顺着水流的波动，让木鹅借上劲！”</p>
手上拿着一根学堂里老夫子用的、外形类似戒尺似的竹鞭，老陈一边指挥，一边用棍棒教育着两个后辈。</p>
“恁弄啥嘞，小心轻放，咱老陈家以后还得指着它吃饭嘞……”</p>
老陈一边教导，一边打发走了张家那个老仆，他拍着胸脯保证航路有他盯着就够了，如果河道上有什么情况，他就会按老规矩鸣锣。</p>
而等到那个老仆回去复命，船甲板上的情形似乎又发生了一些变化。</p>
赵无咎刚刚一箭中的，那大鼍中箭落水，船上众人见状，无不拍手称快，士气大振。</p>
然而，水面下的鳄鱼似乎也学乖了，不再轻举妄动。它们仿佛通晓兵法一般，开始狡猾地轮流撞击进鲜船，得亏这艘朝廷贡船的体量够大、用料也足够扎实，若是换搜小点的船来，被它们这么轮番撞击，不被撞翻也得被撞出个窟窿出来。</p>
每当船工们射箭或以长柄武器戳刺，这些水中的恶兽便迅速转移，宛如打游击的狼群，令人难以捉摸。</p>
船工们被它们如此戏弄，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焦躁，经过几次调动，船工们的注意力被分散。</p>
而就在此时，鳄鱼们却突然再次发起了突袭。</p>
一只体型巨大的鳄鱼蓦地从水中跃出，它长约丈余，身形粗壮，皮肤粗糙，布满了厚重的角质层，犹如披着一层坚不可摧的铠甲。</p>
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寒光闪烁，令人不寒而栗。它的眼睛犹如铜铃，闪烁着凶残的光芒，仿佛能洞察人心。</p>
这畜牲在跃出水面之后，硬扛过了短刀、木棒的劈打，张开大口就一口咬住一名船工的肩膀，随后用力一甩头，将船工甩入水中。船工的鲜血瞬间染红了水面，那血腥的气息弥漫开来，令人作呕。</p>
周围的船工被这一幕吓坏了，纷纷四处逃窜，而借着这个机会，那头巨鳄趁机在船板上肆意横行，就好像先登陷阵的勇士一般。</p>
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船板上顿时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恶臭。</p>
而有了它打开的一道突破口，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又有好几条大鳄倏尔间跃出水面，登上了这艘进鲜船的甲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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