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位都在场的人内心都极为惊讶，因为他们熟知杨厂长为人处事的态度，此刻竟与叶永顺之子谈笑风生，亲昵之极。 叶川明白父亲有许多话要询问，不过显然这不是合适的场所和时机。 跟着杨厂长到了堆放废料的仓库，厂办主任杜小涛随行其后，这些都是由他掌管的区域及运输队。 打开仓库的那一瞬间，叶川愣住了。 放眼望去，堆积如山的是报废产品，包括废弃金属、废旧塑料和粉碎玻璃等，琳琅满目，不一而足。 在杨厂长的钢铁厂里这些都是垃圾，但叶川眼中却视若珍宝。 韩胖子惊叹地咽了口唾沫：“叶哥，全是这些废物吗？太多了！”相比之下，就连叶川首次从京华玻璃制品厂收纳回来的废玻璃，在这仓库里也不堪一击。 杨厂长看见两人的吃惊模样，颇为得意地拍了拍叶川的肩。 “叶小子，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就不能陪你了。 回头厂办杜主任会让你派人过来把这些废品搬回去。” 叶川立刻回复：“杨厂长尽管忙碌工作去吧，您的时间宝贵，让我耽误太久了。”杨厂长摇头拒绝：“不必太客套，徐老伯生日那天我们再见面？” 说完，他快步离开，因为他清楚，换成旁人他恐怕不能陪同这么长时间。 叶川回过头冲着杜小涛微笑以示感激：“给杜主任添麻烦了。” 杜小涛不敢怠慢，因为杨厂长最后那一句话分量重大，年轻人的身份显然非凡。 他向叶川略显礼节地交谈几句后，呼叫运输科室的三辆大解放卡，带着装卸工准备开始装车。 杨厂长所在的钢轧厂的卡车明显较大，装载能力超于京华玻璃制品厂或博文印刷厂。 想着唐主任见到这些巨型卡车的表情，叶川心中暗暗盘算。 叶永顺挑选了十位工友，这是他队长生涯第一次组织搬运。 他们抵达现场时，发现自己的儿子正与杜小涛攀谈，杜主任的态度似乎很低姿态，叶永顺不禁怀疑起了眼睛。 看到叶永顺走来，杜小涛满脸堆笑：“老叶，真亏你能跑一趟，工人快上车，趁机跟小叶聊聊吧。”叶川笑着递给父亲一支烟，两人都静静抽了起来，却不交谈。 叶永顺心潮起伏，儿子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不再依赖他这个父亲的庇护，甚至是他的工作，也要仰仗儿子的力量。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努力，三辆大型卡车被废料填满，装卸工们疲惫至极。 杜小涛走过来说：“叶同志，已经装载完成，一共超过三十吨。”叶川与杜小涛握手感谢：“麻烦您了，炎炎夏日还在陪伴。” 杜小涛摇手道：“不必客气，这是工作。”三车废品准备齐全后，叶川与父亲道别，带上韩胖子一同登车。 满载着废弃物，卡车离开了钢轧厂，驶向远方。 午饭时分，唐主任却没有看到叶川和胖韩，两人都没有驾驶三轮货车返厂用餐，让他心中纳闷是否真出去闲逛了？ 副主管谭先生语气庄重地质问道：“主任，叶川和大壮太过分了，他们工作期间竟连三轮都不踩一趟，如此无视组织纪律！” 对这挑拨 ，唐主任并未理会，只是埋首继续进餐。 谭副官认为，他的意见已被听到，接着说：“韩大壮过去还是很踏实的，却被叶川带坏了。 主任您得让他的嚣张作风收敛！” 对此，唐主任斜了他一眼，淡淡道：“小唐若能收集两卡车废旧物资给我，那他的嚣张我倒是会看看。” 谭副主管的得意话语忽然被打断，如同卡壳一般。\"嗯……”欲言又止，似乎难以反驳。 虽然表面唐主任没有说什么，可心底却有些疑惑。 他们去哪儿了？连三轮车都不肯骑！ 如果说两人是去努力工作，但早上的慵懒模样实在不像。 而要说无事可干吧，出门却毫不遮掩。 谭副官认真考虑片刻，再次启齿：“主任，叶川的行为那么显眼，如果他真的跑去玩耍，会被大家议论的。 以后如何避免其他人模仿？” 面对这个问题，唐主任沉默不语。 尽管业务部仅二三十人，但大家都直性子，不愿私下隐瞒。 万一叶川的行为真的惹恼所有人，处理此事的确棘手。 况且那人能力出众，并与王主任关系颇佳，增添了许多难题。 看到唐主任脸色沉下来，谭副官明白，叶川的问题自己无法动摇，但能在他的心中埋下一丝嫌隙就算有收获。 这里工作年头长久的唐主任始终有机会被选拔到更高层级的位置，那时，自己岂非更有希望得到那个主任的宝座？ 即便叶川近期刚加入业务组，却已成为最大威胁。 午餐过后近两小时，所有员工已返回运送废旧物资准备下午工作，叶川和胖韩依然不见踪影。 唐主任面色愈显阴郁，因为上回他们运完大批原料还比这次回来的更早一些。 此刻连自行车都没有使用，已经接近下午三点钟了。 殊不知，两位主角正为他筹备一场超乎他想象的大戏。 而当三点过后送货人员开始陆陆续续返回汇报第一批回收成果，谭副官认真过磅记录的瞬间，唐主任再也耐不住寂寞，走下办公楼步入院子。 此时已是初秋炎阳当头照，唐主任并未严令众人加班以达标。 通常是下午近四点钟，员工们象征性地外出转一圈后再归岗。 突然之间，唐主任望见神色急躁的叶川领着韩胖子进入院落。 刚要开口，正在抽烟抽得津津有味的谭副官抢着说道：“叶川，韩大壮，你们整天去哪儿晃悠了？大家都辛辛苦苦地干，你们两人连脚踏车都省下，这算是怎么回事嘛！” 唐主任眉毛一拧，这明摆着是要激起团队的不满，把叶川孤立。 正如预料中的那样，谭副主任的话语刚落，其他人看着叶川时，表情似乎都有些不太高兴，即便与他交好的几个人，脸上也浮现出一丝不悦。 叶川根本没有理会谭副主任的话，甚至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跑到唐主任身边说：“主任，麻烦您清一下院里的场地，我和韩胖子又接了一批工厂废料。” 听到这话，即使是对叶川不满的同事们，也忍不住心中的疑虑：“又是报废的零件？” 唐主任询问道：“又是整车？”他满腹不解。 叶川摇摇头，让大家略微松了一口气，但他接下来的话语却让大家瞪大了眼睛：“这次可是三辆大解放！” 天哪！ 能不能先喘口气再继续？ 唐主任险些被自己喷出的口水哽住，忙指挥着将三辆小货车往一旁挪开。 看着一脸愕然的谭副主任，那景象就像是叶川成了个耍猴的小丑般滑稽，仿佛全天下的动作都在这个院子里跃动不休。\"谭主任，劳驾一下，免得卡车刮伤了您。”叶川微笑中透着提醒，随后走向大门去安排卡车进院。 在众人的注目下，三辆体积更大的解放重卡依次进入了院落之中。 唐主任在物资回收公司的日子里，对于各类车辆的承载能力早已如数家珍，看到三辆大车，他就明白这意味着十数吨，或许还能到达十五吨以上的货物量。 卡车的货斗内满满当当地堆满了废品，主要是公司大力回收的废金属和废塑料。 大家注视叶川的眼神，由最初的不满转变为羡慕。 这家伙进单位还没到一个月，但他的业绩已经超越任何一个人的一生。 比较总是带来失落啊…… 一辆辆大卡按顺序过秤。 过磅人员大声报数：“头一辆，1222吨！” 早有了心理准备的大家，面对这样的重量仍是瞠目结舌。 这一数量几乎接近整个站点一个季度的总和，还仅仅是第一辆车而已。 第二辆车离开地磅台时，他再次宣布：“1285吨！” 再超万吨！ 谭副主任心猛地一沉。 他之所以晋升为副主任，正是得益于业务能力的突飞猛进，可如今与叶川一比，感觉自己就像是沙尘暴中的一粒微尘。 有个亲戚曾在街道办帮他，走遍了几家下属厂子，联络了不少废品资源。 那时，他每天都能接收大约一千公斤的物资，连续一个多月，成就了他的地位基础。 后来他又通过关系向区里送了礼，没过多久便坐稳了副经理的位置。 尽管这只是名义上与员工同等的地位，补贴更高，工作也相对轻松些，但他还是极其在意。 而此时，唐主任笑得合不拢嘴，这么大数量的任务能顺利完成，叶川与韩胖两人首功不可没。 做为主任，他也算功绩卓着。 最后一辆车过完磅，工作人员显然心情十分兴奋，尖声叫出：“第三辆，1362吨！” 所有人都震惊不已，总共3869吨的各种废物，几乎等于全站点三个月的业务量之和。 仓库内满溢的废弃物资，有的都已经溢出门外。\"叶仔，这些都是从哪儿来的废旧物品？”唐主任压低嗓音询道。\"红星钢铁厂。”叶川淡淡地回应道。 主任唐此时的内心震撼并不亚于初次看到满载废料的三卡车，能在红星轧钢厂取得这样的情报，真是高超的能力。 他不禁暗自感叹，哪怕是他们这片区域的小型主任，或是区物资回收公司甚至总公司的人物，在杨厂长面前也不一定说话管用。 这位叫叶川的年轻人凭什么，就能接触到红星轧钢厂的废料？这种特权简直是让人匪夷所思。 甚至他们的收货站如今可以直接停工，光凭借博文印刷厂、京华玻璃制品厂以及红星轧钢厂这三处，他们就可以稳坐京城同类站点的首位。 当初王主任把叶川介绍给他时，主任唐根本没把这个文质彬彬的小伙子看在眼里，当时只是为了给足王主任面子，随便提携一下罢了。 谁能想到，这小伙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给了自己如此意外之喜。 原本以为他是铜，结果却是金！ “小叶，你认识管理废旧物的厂长？” “偶然结识了轧钢厂的杨厂长，有一面之缘。”叶川如实回应。 然而主任唐却并不信这套，一面对过面就有这么大面子？别做梦了！ 三个驾驶卡车的司机在付完账后，唐主任急匆匆让韩胖儿去附近的供销社拎两箱汽水，每位司机分一箱，并赠送一包好烟。 司机们略显犹豫地看了叶川一眼，他们都知悉杨厂长与他关系亲近，当然不敢怠慢。\"三位师傅，太麻烦你们了。 就是几瓶汽水，你们就放车里歇着，正好渴了可以饮用。”叶川笑容满面道。 三位才将汽水收下，并感谢主任唐之后，又向叶川道别离去。 唐主任观察得明白，他们向他道谢与向叶川道谢时的表情不同，对他的恭敬显得更像礼貌客套，而对叶川则是带有几分逢迎之意。 在三辆巨型卡车的魅力之前，其他人都没心思再外出干活了，开始围坐一堂回味方才的精彩场面。 而叶川与韩胖儿则被召唤到办公室，享受空调带来的一丝凉意。 主任唐亲自泡了两杯茶，一人分一盒烟，热情地说，“两位辛苦了！”叶川含笑收下香烟放进口袋，韩胖儿也不落其后。\"小叶，每个月这三家工厂都会有这批废料出现吗？”唐主任问道。 叶川颔首，“按理说会，具体数量难以预估，这要看工厂的具体生产情况。”唐主任暗暗松了一口气，每月稳定收货对他这位主任而言可真是锦上添花。 他沉思片刻，开口说：“叶川、大壮你们俩今后不用再去外头拾荒了，就留在仓库帮我丈量和整理物资。”唐主任原以为他们会欣然接受这项轻松的工作。 但让唐主任意想不到的是，叶川竟然没有立即同意。\"主任，这些活已经有人在干了，另外也会影响管理，大壮和我愿意多辛苦些。”他说这话的时候毫不犹豫，丝毫没有让人为难的犹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