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突兀。 不少人都停下了手上的事情，疑惑地抬头朝那边看去。 “这是咋了？” “怎么那么多人？” 远远的，一群人拥簇着一个大约五六十多岁的大娘到了众人面前。 那大娘身材壮硕，怒气冲冲地追过来，嘴里还又哭又骂着。 虽然听不太清她嘴里说的到底是些什么，但众人都嗅到了麻烦的气息。 有人立刻便皱起了眉，低低跟身旁的流放队伍中的人道： “快吃，吃了干活去。” 被叮嘱的人听出了那人话中的避之不及，不解地问： “这是怎么了？这大娘为何哭得如此伤心？” “谁知道？但准没好事，这李婆子平时是谁家的鸡跑到她地里，她都要把对方骂得狗血淋头的。平日里倒还真没人敢惹她。” 每个村总有那么两家难缠的人，李家就是。 秦霜听到这话，不由得想到了李世海。 她环视了一圈，并未发现对方的身影，顿时有些奇怪。 难道是怕昨天的事情暴露，所以索性就不来了？ 只不过还未等她多想，李婆子就干脆利落地在桥前的地上跪下了，嘴里哭喊着的声音也终于清晰了些。 “世海啊！我的儿！你死得好惨啊！” 众人不由得怀疑自己听错了，惊诧地毛骨悚然。 李世海昨天还和他们一起在这儿修桥，现在死了？ 有平日里家和李世海离得近的出声问道： “李婶，你……说什么？李世海怎么了？” 李婆子扯着嗓子嚎，眼中的泪都哭干了，声音沙哑： “世海，你死得好惨啊！” “我的儿……你怎么狠心抛下娘啊！你放心，娘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她身旁的那些人也是又哭又喊。 “李婶子，李世海是不是去赌坊了？他昨日还和我们一同在这儿呢。” 有人不禁怀疑是李婆子找不到李世海，就来这撒泼了。 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却不料，他话音刚落，李婆子立刻眼神凶狠地朝他看过来了，血红的眼睛十足的戾气， “世海的尸体刚从河中捞起！他怎么会在赌坊！”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就往那人扑过来，已然丧失理智地尖叫着：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世海杀了！” 那人吓了一跳，连往人群中跑去，狼狈地喊着： “不是我！李世海怎么会掉进河里，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李婆子自然是追不过那年轻力壮的男子，没两步就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了。 她嚎啕一声，又哭了起来。 有人见她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不禁开口安慰起她来。 李世海掉入河中这事确实突然。 平时李婆子那般泼辣不讲理的一个人，却是真的疼爱儿子，累死累活给李世海攒钱娶媳妇、带孙子，大爷一样伺候着。 李世海死了，李婆子肯定伤心欲绝。 “李婶，我昨日在街上看到李大哥买了酒，会不会是喝多了失足落水？” “天灾人祸，李大哥昨天还好好的，谁也想不到他会出意外，李婶，你节哀。” “是啊，注意些身子，李婆子，你家世海肯定也不想看你为了他哭坏眼睛。” 众人七嘴八舌，连带着对李世海的称呼都成了“李大哥”、“世海”。 纵使李世海在世的时候不是个好人，此时也死者为大。 却不料，李婆子突然拿过一旁的树枝朝着他们打了过来。 嘴里还喊着： “什么失足落水！世海分明就是在你们这儿出事的！” “修桥修桥、每天都是修桥，要不是你们，世海怎么会这么年轻就去了啊！” “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老婆子我就算是把老命豁出去，也要给世海一个交代！” 众人顿时喊冤。 然而李婆子此时却是半句话都听不进去的。 她要为李世海的死，找到一个真凶，她要给李世海报仇！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李婆子喊了一声，她身后的李家人顿时也纷纷抄起棍子朝众人打了过来。 众人顿时作鸟兽散。 秦霜也没想到李婆子疯癫至此，连忙搜寻着沈宿几人的身影。 沈流就在她身边，沈策在桥头搬石头，沈宿在桥上，和钱疯子站在一起。 他们三个也确实没撒谎，来到这之后就开始给众人帮力所能及的忙。 其余人也从一开始的怀疑，变成了将沈宿三个夸到天上去。 尤其是沈策，他个子小小的，却能搬动成年人都得费些力气的石头。 众人夸张地说他是天生神力，还和他开玩笑，说他以后能当将军。 秦霜闻言只在心底默默想，不当土匪就行了。 而沈宿和沈流也因为彬彬有礼，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被众人夸到了天上。 沈宿还出乎她意料的，和钱疯子还聊上了。 也不知道两人说些什么，钱疯子脸上总是疯疯癫癫、疾世愤俗的表情都变得缓和，似乎还带上了些笑。 钱疯子人虽有点奇怪，但也不坏，似乎还懂得不少。 见他们两个指着书说话，秦霜便由着他们去了。 此时看到李婆子带着人、举着棍子、见人就打，沈宿和沈策也连忙朝秦霜看了过来。 “娘！” 沈宿目光担忧，说着便要往秦霜这边跑。 “你先别动，我去找你们！” 秦霜冲沈宿两人喊，同时一把将沈流扛了起来。 她这里离李婆子很近，照李家人这打法，估计很快就要波及过来了。 另一边，修桥的这些汉子也不是吃素的。 就算李世海死了，那也不是他们造成的啊！ 除了一开始措手不及地挨了几下，很快他们就开始了反抗，夺过了李家人手中的棍棒。 但他们都还没动手，李婆子往地上一躺，就开始耍无赖： “苍天啊！你若是有眼，就一道雷把他们都劈死吧！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半截身子如土的老婆子啊！” 她身后的一个高大男子也喊： “你们都不肯承认是谁杀了我大哥，那我就只能将你们都送去官府了！要是官府不管，大不了我们每日都去你们家门前，为我大哥讨回公道！” 众人听他们这理不直气也壮，都要被气死了。 可李家一家人都是人高马大的。 他们将话放在这儿，他们还真是有些害怕。 就算是李家人不对他们动手，这一日日地缠着，也要被缠死啊！ “你们想清楚了，是谁杀了我大哥！你们又是谁带头修这桥的？得负责啊！” 众人都要被气笑了。 这桥又不是官府管的，是他们实在等不下去了，你喊我我喊你一同来的。 若是说带头的人，李世海自己还算一个呢！ 这时，一道稍显犹豫的声音响起： “李婶子，昨日我们收工后，我有东西落在这儿了，回来取的时候看到了世海哥和钱疯子站在桥上……”
